【第9章 帝貌極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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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長門宮。
薑黛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根草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眼睫微垂,遮掩了那雙常含三分笑意的眼睛。接連裝瘋賣傻數日,她都裝累了,也裝得快真的瘋了。
皇後沒動作。
尉遲珩也平靜得無波無瀾。
她身處長門宮能乾什麼?
隻能逗逗每天來給她送飯的蓮心,嚇嚇古板正經的崔姑姑,或者混入真瘋了的棄妃隊伍之中,不是跟阿飄一樣蕩來蕩去,就是跟潑猴一般在地撒潑打滾,再仰天長呼一聲“本宮要見皇上!”。
因無人動她,她死不了,便瘋得更加無法無天了。
前日臨近傍晚時,薑黛擺弄著屋中房梁之上的半截白綾,白綾太短,她走了好幾間屋子東湊西湊,湊了很長一條,然後重新嵌進房梁那道深刻的勒痕中。
蓮心進屋時,就見其吐著舌頭,翻著白眼,腦袋懸在白綾上,一副橫死樣。
把蓮心嚇得冷汗直流,臉都綠了,細看才發現薑黛腳還踩在凳子上。
下一瞬猖獗的笑聲響徹長門宮。
夜間,蓮心聽見屋中有動靜,但她已經對推門心有餘悸,不敢再入,隻好去找崔姑姑。愈靠近屋子,那清脆似銀鈴的笑聲就聽得愈清晰。
崔姑姑推門,差點被人一腳踩在臉上,原是那薑氏正用那東拚西湊的白綾蕩秋千,蕩過來,蕩過去,笑著,唱著,與年久失修、不堪重負的房梁嘎吱聲混雜在一起,灰撲撲的裙裾飛揚如蝶。
崔姑姑氣得臉色鐵青,厲聲嗬斥她不知廉恥、有辱宮規。
薑黛歪頭道:“姑姑見多識廣,可曾見過死人蕩秋千?”話音未落,她猛地鬆開白綾,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墜下,裙擺翻卷間帶起一陣塵灰。
蓮心和崔姑姑臉色巨變,齊齊後退,卻見她穩穩落在堆滿枯草的角落,順勢打了個滾,又咯咯笑起來。
昨日,薑黛又將長門宮後院那口廢棄的枯井清理出半尺深的積水,蹲在井沿邊照影自賞,還對著水麵唱起了小調,音不準,歌難聽,聲卻響如銅鼓,混著風穿過斷壁殘垣,驚得棲息在廢殿梁上的烏鴉撲棱棱飛起。
崔姑姑咬牙切齒,派人傳信給皇後娘娘,大致意思便是,薑氏既殺不得,能否施以小懲?
還未等到皇後娘娘的回複,薑黛已經在院子中挖土,並挖出一個坑,然後蹲在坑裡繼續唱,抑揚頓挫,有板有眼。
等了一宿都沒等來答複的崔姑姑氣急攻心,眼不見心不煩,索性不管了,隻命蓮心好生看著。
今天薑黛還沒想好演什麼,也沒那個心情。
昨夜她半夢半醒間,夢見了很多之前瑣碎的片段,堆滿案件與資料的紅木書桌,重大嫌疑人波瀾不驚、溫潤如玉的臉,被害者家人聲嘶力竭的句句控訴,同事肩膀上沾著血的警徽,還有那盞永遠亮到天明的台燈……
走馬燈一樣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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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黛的作息早就在現代被各種案件打得稀碎,深夜接到電話趕往案發現場是常態,她沒辦法睡整覺,平均兩三小時醒一次,醒了就想事情,想累了再睡。
昨夜醒後,她又想起來了那樁懸而未決的連環殺人案。
兩年內,四起謀殺。
受害者身份各異,作案手法各不相同。
薑黛已經想過了一輪,她盯著前方的某處虛空,晃草的動作停了下來。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是腳步聲,很多人,還有鎧甲碰撞的聲響。
來人了。
薑黛扔了手中的草。
禁軍?
院門被推開,一眾宮人魚貫而入,數名侍衛腰間佩刀,步履生風,為首的是一個年近六旬、麵容清瘦的太監,正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太監總管薛正康。
薛正康掃了一眼院子,沉聲道:“薑貴人在何處?”
崔姑姑迎上去,見不是皇後的人,神色慌張道:“大人,薑貴人她……她瘋了,這幾日言行失常,恐怕……”
“皇上口諭,帶薑貴人至崇元殿問話。”薛正康麵無表情,“瘋或不瘋,不是你能定的。”
崔姑姑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屋內衝出來。
薑黛披頭散發,衣裳淩亂,赤著腳跑到院子中間,看見眾人,先是一愣,繼而拍著手笑起來:“好多好多人!你們是來找本宮玩的嗎?”
薛正康看著她,笑了,語氣溫和:“是呀,薑貴人跟咱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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