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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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就是桌案,方寸之地逼仄局促,薑黛的身子不由自主前傾,避無可避間,額頭幾乎是貼在尉遲珩腿上。
她努力把持著平衡,脊梁繃得發僵,不敢再動,深怕會不小心碰到些什麼。
尉遲珩寬大素軟的衣袂忽然隨著細微動作輕晃,薑黛下意識閉上眼,下一刻那微涼順滑的料子簌簌掃過她的麵頰,籠著淡淡的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尖。
再睜眼時。
他已經側身拉開了些許距離,留出一段空隙。
為了能挺直脊背,薑黛手指攥著衣擺向前跪行了兩步,而後伏低身體道:“民女深知皮相虛妄,從不敢妄想大人麵具之下是何模樣,隻知大人威嚴不可冒犯。方才因佛經所言而有所感觸,並無半分窺探之意,不慎冒犯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她不過是與他探討佛經罷了。
隻是說了幾句不可執著於樣貌的話而已。
可沒有主動提及麵具半分,是他自己將話引到這上麵的,因此薑黛的語氣裡隱隱透出了些許茫然與惶恐。
她正暗自為自己的演技與機智豎起大拇指。
結果尉遲珩輕飄飄的話落下來後,讓她險些沒控製住表情。
他道:“近日無事,想來你也覺得無聊。既然對佛經感興趣且頗有感觸,便將《楞嚴經》抄寫一遍吧,靜心養性不說,寫得多了,興許手也不會抖得這般厲害。”
“……”
分明是罰抄,偏說得如同恩賜。
薑黛想朝他豎中指。
她憋悶地想著,怎會有人表麵清冷如塵,如同仙人,內裡卻如此睚眥必報!南國百姓知道他們崇敬的神祇是個刻薄又刁鑽的小人嗎?!
藏修閣居中位置擺有一張寬大的平頭案,東側又放有一張較小的書案,薑黛便是坐在這張小書案前練字。
在尉遲珩眼皮子底下,她斷然不能像在雲棲院那般放縱隨意,不僅做足了儀式,言行舉止還都受到規訓。
淨手淨麵,規整衣冠。
頭正身直,臂開足安。
翻譯一通便是,不許貼案湊看,不許趴桌駝背,不許歪靠椅背,不許翹腿抖腳,不許……
室內極靜,隻有尉遲珩翻書的輕響,混著窗外的竹葉風聲,偶有幾縷陽光自窗欞斜透而入,於塵埃浮動間投下細碎光條。
薑黛盯著字帖上的字,看了半天才落筆。
等她以極慢的速度補完先前缺的字帖以及今日任務時,已近黃昏。
腰酸背痛,手臂僵麻。
薑黛皺了下臉,整理好字帖打算交差,結果抬眼看向尉遲珩時,看見他手中握著一隻細長的毛筆,蘸著朱砂的筆尖正對著一張素白麵具。
一個戴著麵具的人……正在麵具上作畫?
薑黛放輕步子走近,喚道:“大人。”
她將字帖放在案上,不經意地往他手中的麵具看了一眼。
尉遲珩畫的是星圖。
一筆頓點便是一顆星辰,朱紅圓點飽滿鮮亮,輕重有度,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後。之後長線起星軌,迂回婉轉,素燒而成的陶坯麵具之上,整片赤紅星圖流轉規整,連綿交織。
麵具的唇瓣和雙眼周邊還被他洇了一片薄紅,似霞染雲邊,又似血沁玉肌,襯得整張麵具愈發詭豔。
薑黛怔了一瞬後很快收回視線,靜候一旁。
尉遲珩擱下了筆。
過了一會兒,薑黛看見他抬手將星圖麵具虛覆在臉上,赤紅的星點在日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像是將一片微縮的星空戴在了臉上。
底色極白,星點極豔。
似神似鬼,說不出的妖異。
眼前的人明明戴了兩張麵具,但不知為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從薑黛心中倏然劃過,轉瞬即逝,快得她連尾巴都沒抓住。
尉遲珩道:“過來。”
薑黛被迫中斷思路,依言走近,之後就見他抬起手,星圖麵具一下就近在咫尺,並緩緩貼合在了自己的臉上。
“扶著。”
薑黛隻能用手指抵著麵具邊緣,不解地望向尉遲珩。
但尉遲珩對此不置一詞,仿佛隻是麵具沒地兒放了,於是順手往她臉上一掛,但她的臉也不像衣帽架,一掛就能掛上去啊。
還得她手動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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