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先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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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落在衣襟上的血已經凍硬了。
吳明靠著樹根，把一口氣分成幾次吐出去。清元沿傷處緩緩走過，喉間的血總算止住，胸口卻像塞著一把碎石，稍一坐直就疼。
他沒有再碰殘嬰裡剩下的本源。
樹梢間露著一小片灰白的天。那片天從暗到亮，他隻把靈力運了兩個周天，第二遍比第一遍慢，好歹沒有再斷在胸腹之間。至於魂壁上的缺口，仍舊空在那裡。
右手四指搭在左手上，一直沒有挪遠。
【能動了】
李念初鬆開手指。他撐著樹乾起身，腳下晃了一下，又站住了。她沒說什麼，等他邁過樹根，才問：
〖方才在天上，你為什麼叫我？〗
吳明朝林外望去。隔著枝葉，東邊的雲底正漸漸泛紅。
【叫一聲還要問為什麼？】
〖我應了，你又不說話。我還以為哪裡又傷著了〗
他彎腰，把掉在枯葉間的一角披風撿起來。燒穿的地方已經脆了，指尖一搓，便掉下一點黑灰。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
【有一小會兒，想不起你的名字】
四指停在衣襟邊。
【後來聽見你說話，就記起來了】
〖那你剛才還嫌我問〗
他把披風上那點灰撣掉，沒接這句。
【別往別處想。名字沒想起來，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誰】
〖我知道。可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那時候在想什麼？〗
【你不是能聽見麼？平日裡本座想點什麼，你倒接得快】
〖你以為我愛聽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吳明唇角剛往上翹，右手便從衣襟邊抬起，兩根手指抵住嘴角，硬給他抹了下去。
【本座可不敢】
他用左手把那隻手拉下來，還不忘嫌棄一句：
【輕點，好好一張臉，讓你擠成什麼樣了】
右手掙了掙。他一鬆開，她卻沒再往臉上去，隻把蹭著傷口的衣領撥開，慢慢理好。
〖下次想不起，就問我〗
【嗯】
〖問幾遍都行，又不會笑你〗
吳明把披風攏好，走出了樹蔭。
林子裡沒有現成的路。他收住向外散開的靈力，隻在落腳時托一下身體，沿著坡勢往低處掠去。積雪上留下幾個淺印，很快便被枝頭落下的雪末蓋住。
這種走法慢了許多，卻不必再強撐一道橫空而過的遁光。穿出兩片山林後，吳明在坡上停下。下方有條河，一隻窄底木舟貼著水麵疾行，舟尾拖出淡淡的黃光。
船上壓著幾捆藥草，老遠就聞得到辛澀的藥氣。更下遊還有一隻，兩隻船都朝同一處河灣去。
有人來往，就有買賣。
吳明卻沒急著下去。他借著一塊背風的山石坐下，將左手按在頰邊，清元細細地滲進皮肉。
半邊臉忽然一麻。
〖你做什麼？〗
【換張臉。你這副模樣，往哪兒站都紮眼】
【這小術還是早年從一個劫修的儲物袋裡搜來的】
〖劫修？修什麼的？〗
【攔路打劫的。看誰好欺負，就搶誰】
〖不就是強盜麼，還叫得像個正經營生似的〗
【不然呢，總不能見人就說自己是賊吧】
他說著，指腹沿頰邊慢慢按下去。
那人劫道時滿臉橫肉，逃進鎮子便換成了一個黃瘦書生。可惜臉能變，氣息變不了，吳明還是把人從茶攤上揪了出來。
如今用來躲尋常目光，倒比頂著李念初的臉強。
他不敢動骨相，隻將頰邊的血氣稍稍移開，再把兩側筋肉往下壓。山石上的薄冰映著一張模糊人臉，下頜仍是原來的形狀，臉頰卻瘦削了些，眼尾也落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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