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海舊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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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穿海霧，鹹濕的風糊了佳雲澤滿臉。
“師尊，咱能飛高點兒不？這霧重成啥了？”
“嫌霧大？下去遊。”
“徒兒的意思是，師尊的劍又快又穩，區區海霧算個什麼。”
佳雲澤立刻換了副嘴臉，雙手合十。
“弟子三生有幸，能乘師尊的飛劍，這霧都是仙霧，吸一口延年益壽。”
“延年益壽是吧？”
顧凝欣忽然壓低了劍身，桃花劍幾乎是貼著海麵掠過去，濺起的浪花潑了佳雲澤滿頭滿臉。
“師尊！你故意的！”
“那咋了？”
顧凝欣笑道。
佳雲澤抹了把臉，正要開口反擊，海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縹緲的歌聲，調子淒清，用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古語。
明明聽不懂詞，卻讓人心底無端湧上一股酸楚。
“這什麼動靜？”
佳雲澤四下張望，海麵上空蕩蕩的，連隻海鳥都沒有。
顧凝欣的桃花劍停在了半空。
她側耳聽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鮫人的挽歌。”
“鮫人？南海真有鮫人？”
“有是有，不過……”
“鮫人一族千年前便已滅族，不該還有挽歌傳世。”
劍落在孤島的礁石上。
歌聲從島心傳來，越靠近越清晰，調子裡裹著某種刻骨的恨意，像一根冰冷的針從耳膜紮進去，沿著經脈一路刺到心臟。
島心是一片廢墟，斷壁殘垣上覆滿了藤壺和海藻，看輪廓像是一座祭壇。
祭壇中央蜷著一個瘦小的人影，正埋頭啃著什麼，哢嚓哢嚓的脆響在空曠的廢墟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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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佳雲澤喊了一聲。
那人影抬起頭來。
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一頭銀白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眼瞳是極淡的灰藍色，像是被海水泡褪了色。
她手裡攥著半條生魚，嘴角還掛著鱗片，麵無表情地看著兩個不速之客。
“活的？”佳雲澤愣了一下，“師尊，你不是說鮫人滅族了嗎？”
“她隻能算半個。”
顧凝欣打量著小姑娘。
她沒有鰓裂，隻有幾片未褪儘的鱗片，乾枯發黃，像秋天的落葉一樣。
“人族和鮫人的混血，挽歌不是她唱的，卻是從她身上發出來的。”
“身上？”
“鮫人王族的脊柱裡天生嵌有一枚挽歌骨，死後骨不化，會反複吟唱主人生前最後的執念。
她是鮫人王族的後裔，血脈稀薄，但那枚骨傳下來了。”
小姑娘似乎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隻是歪了歪頭，把手裡的半條生魚朝佳雲澤的方向遞了遞，像是在分享食物。
佳雲澤蹲下身，接過生魚，又放進她手裡，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盒母後塞的桂花糕，打開油紙放在她麵前。
她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灰藍色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像兩盞被點燃的小燈籠。
“慢點吃，別噎著。”
佳雲澤又遞了一塊過去，扭頭看顧凝欣。
“師尊，那枚挽歌骨唱的到底是什麼？”
顧凝欣沉默了片刻，抬手掐了個法訣，一道淡粉色的靈光覆上小姑娘的後頸。
挽歌的調子忽然變得清晰起來，那些聽不懂的古語在海風中自動譯成了人言。
“潮退潮生，不見歸人，海枯石爛，不葬仇魂。”
佳雲澤的笑臉淡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狼吞虎咽的小姑娘，她的嘴角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眼裡隻有食物帶來的純粹快樂。
而那枚嵌在她脊柱裡的骨，卻在日夜不休地替她唱著祖輩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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