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以詩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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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包勉送來的第二份卷宗比第一份厚了整整幾倍。
佳雲澤翻到最後一頁時，銅燈裡的火舌忽然往西偏去。
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氣流輕輕撥了一下。他抬頭，見歐陽子雲仍坐在案前抄錄，筆鋒未停，
唯獨袖口那截青布，跟著燈焰的方向，極緩極緩地朝西漂。
“又來了。”
歐陽子雲低聲道，將筆擱在硯沿上，拿鎮紙壓住泛潮的紙角，
“從今晨到現在，這已是第七回。
每回燈偏，都隔著半個時辰零十七息，分毫不差。”
“它在數數。”
佳雲澤將卷宗反扣在案，手指在紙背輕輕一叩，
“數你我的脈搏，
數這院中活人的呼吸，數燈油還剩多少。
等它數到零，燈就滅了。”
“那這燈油夠燒三日？”
包勉探身查看燈盞道。
“夠。”
紫溪從屏風後繞出來，銀發束得極緊，額前不見一根碎發。
她兩頰微凹，襯得一雙灰藍眼眸愈發清而深，
“守螭人的燈，燒的從來就不全是油。”
這話說得太輕，等眾人品出其中分量時，
她已經走到案前，用指甲在銅燈外壁刻下一道極細的痕。
那痕深不過發絲，燈焰卻“騰”地竄高一寸，照得滿堂如墜青霧。
“燒的是什麼？”
佳雲浪湊過來，鼻尖幾乎貼上燈罩，被上陽姝捏著後頸拽了回去。
“人的三真。”
紫溪重新將三盞青燈排成一線，每放一盞，便念一句，聲如清泉過石，
“一燒性真，二燒命真，三燒情真。三真燃儘，燈不滅，人先散。
裴叔半枯半榮，就是燒得隻剩半寸性真在撐著。”
滿堂無話。
連老六也噤了聲，隻把上陽姝的手握得死緊，
似要從那隻小手裡攥出幾分活氣來。
佳雲澤垂著眼，從袖中摸出那本《青蓮劍歌》，
慢慢翻到某一頁，又慢慢合上。
油紙封麵經了三日光陰，邊角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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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在他指間，像一截被水浸透的薄木。
“你會燒掉多少？”
“那得看三日後的天。”
紫溪笑了笑，燈影在她半張臉上跳躍，將笑容切得忽明忽暗，
“若是陰天，雲層厚，星月不顯，三盞燈最多教我折去一真。
若是大晴，天光倒灌，青燈受外氣所逼，我至少要燒兩真。
若那晚有月偏食……”
她停住了。
“月偏食。”
歐陽子雲突然接話，語速極快，
“三日之後，恰是十一月晦前夜。
臣昨夜翻過欽天監的《星蠱紀要》，
那夜確有一次月偏食，戌時三刻起，子時方複。”
“他們挑的這日子，早就寫進了天象裡。”
包勉一拍大腿，渾身贅肉都跟著發顫，
“域外的雜碎，連月食都算到了。
月亮暗下去，外氣最弱，青燈受不住，
燈焰必定發青發暗，守螭人想不燒命都不行。”
佳雲澤緩緩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走了幾步。
每一步，都踏在青燈投下的光圈邊上，
不進去，也不遠離，像在丈量一個極險極窄的渡口。
“若那晚燈必須亮。”他忽然道，“能不能由我來點？”
眾人皆驚。
“你瘋了。”
紫溪的藍瞳瞪得渾圓，
“青燈認的守螭人的血，旁人點，燈芯不燃，反會被燈毒攻心。
你當這是尋常燭火？”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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