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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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暮棠耗費了大半個下午，把那摞泛黃的工藝卡從頭翻到尾。
越看眉頭越緊。
同一種鑄鍛件，幾份卡片上標注的鍛造溫度相差有五六十度，
毛坯預留餘量，理由五花八門，各執一詞。
數據零散，工人想查個參數得從頭查到尾。
廢品台賬那就更簡單，隻登記報廢總數，至於報廢出自哪道工序、具體緣由，全都沒有記錄。
她合上文件夾，起身出了工位。
車間內鍛錘轟鳴不斷，厚重的震動聲順著地麵傳遍車間。
她尋了一處不影響生產的角落站定，仔細觀察著老師傅操作蒸汽錘的整套流程。
一塊燒透通紅的鋼錠從加熱爐裡夾出來，被長鉗送到錘砧上，錘頭落下，鋼錠逐漸變形。
師傅根據變形程度，隨即調整進給方向。
節奏穩，力度準，手上動作全是經年累月摸索的手感，不靠任何數據，全憑眼睛和手上碰觸感判斷。
肖暮棠掏出隨身筆記本，把加熱時長、鍛壓道次、進給節奏依次記下。
換了一爐不同材質的毛坯，她會盯著爐門邊掛的溫度計，核對過數字，再落筆記下。
這幾天，老趙帶著徒弟往料區搬毛坯，不時會看見她站在某處記東西。
他也沒多想，隻當新來的在熟悉車間環境。
接下來幾天，肖暮棠都是這麼過的。
上午在工位整理舊資料，下午就鑽進車間，在幾台設備之間來回走，筆記越記越多。
從鋼錠入爐到鍛件冷卻，每一道工序她都看全了，每一種常用材質的加熱區間也摸了七七八八。
所有數據，都經過精密數據驗證過。
這是鋼材最原始的基礎參數，也是整個鍛造工序的起始依據。
後續每一道生產環節，她都要用這些數據逐一核對驗證。
直到第五天中午，她才坐下來，抽出新的空白稿紙，把舊工藝卡攤開，開始重新整理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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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密密麻麻的文字敘述被她全部屏除，換成規整的表格：毛坯材質、加熱溫度、保溫時長、鍛打道次、預留餘量、冷卻方式，依次排開。
數據根據她在現場核對過的實際情況填進去。
什麼“溫度酌情掌握”“鍛打次數看手感”之類的模糊文字一概去除，替換成精確的數值區間。
廢品台賬她也重新做了。
原來的格式隻記報廢總數，她重新分了四列：溫度超標報廢、鍛打道次不足報廢、餘量預留不合理報廢、其他原因報廢。
每件毛坯廢在哪個環節，原因清清楚楚，末尾還附了彙總。
下班前，她把重新謄寫的全套工藝卡和台賬整理齊，整整齊齊地放在陸長明辦公桌正中間，然後拿起包出了車間。
作為車間技術負責人，陸長明差不多都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
他收拾完當天的生產報表，剛準備關燈走人，目光掃過桌角那摞裝訂整齊的冊子。
他腳步一頓，拿起翻了翻。
翻開第一頁，目光就定住了。
原本厚厚一遝雜亂的工藝單被改成了表格，簡單明了，關鍵參數還用鉛筆做了加粗標注。
他一路翻下去，每一張都整整齊齊，沒有一處塗改，字跡乾淨整潔。
那些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的常用參數，全被精確地填進表格。
標注的數值區間和他多年摸索下來的經驗數值幾乎重合，有幾處比他自己記得還明了。
陸長明又抽出旁邊的廢品台賬。
打開一看，眉毛挑了起來。
新的台賬分了四欄，每件廢品的失效環節登記得清清楚楚，末尾還附了彙總，廢品環節一目了然。
他合上本子，手指在封麵敲擊著。
他在鑄鍛車間乾了二十多年，心裡清楚鑄鍛車間工藝參數混亂、廢品率居高不下的根源。
所有人都是依靠經驗手感作業，沒有統一標準，出現問題彼此推諉，事後照舊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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