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大夫心中的執念漸漸散去。
他放下藥罐子慢慢站起身。
見他一出來，願意親自跟著上門的幾對夫妻立即上前，雙方開始小聲打著招呼。
季老大夫神色褪去方才的固執，臉上多了幾分慎重，落座之後便主動開口攀談。
顧凜川立在一旁，並不插話，隻安安靜靜聽著。
角落裡，幾個原本跟著過來、打算觀望情況的鄰居，見老爺子鬆了口，不由得暗暗蹙起眉頭。
“季大夫真鬆口了，竟真的打算把孩子託付給外人。”
“帶外人來領養，哪比得上我們這些鄰裡鄰居的？”
一心認定自家是最佳人選的鄰居，心底還憋著幾分不甘，“咱們盤算這麼久，難不成就這麼落空？”
季家可是有著一整套四合院。
不用像他們一樣，一大家子二三十口人擠在幾間偏房裡麵。
說話間，幾人悄悄瞟向院裡的屋子。
屋子裡麵位置有限，幾人守在廊下探看屋內的動靜，其餘的人此刻就在院外候著。
“先看看再說，一會兒我們再勸勸。”
……
天色漸沉，喧鬧了一日的家屬院沉寂下來。
顧凜川剛落座床邊，目光便先落在彭桃子頭上。
許是夜裡翻身滾動，原先纏在腦袋上的繃帶，已經滑落到了枕邊，鬆鬆散散堆在床單上。
顧凜川半俯下身，大手先虛虛托著她的臉頰，另一隻手指尖撥開發絲，一點一點將收攏的傷口完整露出來。
傷口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雖說大夫再三解釋是她個人體質特殊，可哪有兩個多月還沒有完全長好的傷口。
他眉頭微斂。
起身從櫃子的醫藥匣裡取出消毒藥水和紗布。
怕藥水的涼意激到，他先把蘸了藥水的棉片在指尖稍稍焐了片刻，才湊過去。
指節微微蜷起，避開凸起的血痂，隻順著傷口的邊緣，極輕地打圈擦拭消毒。
彭桃子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想要偏頭躲閃。
顧凜川壓低嗓音輕聲安撫，一隻手掌輕輕虛按在她的肩側固定著她的腦袋。
擦凈之後，他丟掉用過的棉片，抽開紗布卷。
一手按著紗布起始端貼在傷口位置，另一隻手緩緩拉扯紗布，繞著她的頭顱一圈圈慢慢纏繞。
留出讓頭皮透氣的鬆弛度，仔細打了一個鬆鬆的平結，把多餘的紗布邊角向內掖好。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看了她許久，才擡手拂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彭桃子剛好睜開眼，撞進他的視線，他眼神裡就帶上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道在她沒醒之前，他就這樣看了多久。
燈光下，這張英挺的臉近在咫尺，就算是夫妻了也受不了。
彭桃子輕咳一聲，目光落在他眼底清晰的青黑上。
不由得輕聲道:“......季老大夫那邊，怎麼說？”
收養孩子，再加上顧凜川手術的事，這些天這件事一直像塊石頭壓在她心底。
隻是男人怕她憂心，隻說自己會處理妥當。
顧凜川順勢將頭埋進了她脖頸。
呼吸的熱氣灑在她脖頸上，彭桃子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顧凜川語氣溫和，“事情沒那麼複雜。”
彭桃子側頭看他，眼底疑惑。
“我已經處理好了。”顧凜川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溫度緩緩傳遞過來，“我們的目的從來都一樣，都是為了孩子好。”
“怎麼選擇對孩子好，季老大夫活了一輩子，比我們看得更清楚。”
彭桃子怔怔望著他，一時默然。
顧凜川微微傾過來，大半身體的重量輕輕壓在她身上，“媽的身體，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雖說沒有大礙，但也需要長期調養。”
“還有你，媽一開始就說過，不能影響你的工作。”
還未等她出聲，男人悶悶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我的手術，不一定能成功。”
一句話輕落，卻沉沉壓在人心頭。
彭桃子心口驟然一悶，下意識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顧凜川反手牢牢包裹住她手腕，指腹細細摩挲“我一開始，就沒想過短期內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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