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雜色。一看就是仔細交代過的。
“哪個是屠戶？”
“村西頭，老麻子。”燕青答。
老何“嗯”了一聲，把肉放在桌上，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開始，而是多問了一句：“你爹娘呢？”
“沒了。我記事的時候，都走了。”
“吃百家飯長大的？”
“算是。”燕青說，“村裡人幫襯著，活下來了。”
老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伸出手：“把衣裳脫了。”
燕青脫掉外衫，露出瘦削的上半身，皮膚是常年日曬的麥色，肋骨根根分明，但肩背處已經能看到一些少年初長成的肌肉輪廓。
老何的手搭上了他的後頸。
指尖沿著脊柱一寸寸往下按，力道不重不輕，帶著一種特有的節奏。每按壓到一處關節，老何都會微微停頓，似乎在感受什麼。
燕青能感覺到那隻手從後頸一直按到腰際，又從腰際回到肩膀，沿著手臂一路捏到手腕。骨節被一根根摸過去，好像在點數一樣。
他從一開始就沒吭聲。前十九個孩子有的大哭，有的喊疼，有的被按得齜牙咧嘴，但燕青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的，像個木樁子似的立著。
老何的手在他後背某處突然停住了。
這一停，就是十幾息的功夫。
燕青能感覺到那隻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又開始往下按。但按完之後，老何沒有收手，而是又回到那個位置，重新按了一遍。
場邊的人漸漸察覺出不對勁。
“這……怎麼摸了這麼久？”
“前麵那十九個，幾十息就完了，這三個都摸了一盞茶的功夫了。”
“這小子難道——”
“噓！別說話！”
老何終於收回了手。
他盯著燕青後背那個位置看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燕青的臉。少年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來，不躲不閃。
“你這骨，”老何緩緩開口，“是神通骨。”
打穀場上靜了一瞬，隨後人聲如炸雷般轟然炸開。
“神通骨！燕青是神通骨！”
“石水村出了神通骨！”
“這小子祖墳冒青煙了！”
有人激動的哭聲傳了出來，有人衝上來想拉燕青的手，被旁邊的人拽住。
可老何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等場子安靜下來，又補了一句：“但是——”
“最下品，濁骨。”
炸開的氣氛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老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很：“濁骨也是骨，隻不過難有成就，最多承載一道不入流的神通，刻印之後終身不能改，以後也不可能再往上走了。”
他看著燕青：“明白嗎？”
燕青沉默了片刻，點頭：“明白。”
“明白就好。”老何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慢慢說道，“你跟我走吧。我這缺個端茶倒水、碾藥打雜的學徒，管吃管住。你那個濁骨，留在這村子裡，一輩子也翻不出什麼花來，倒不如跟我去縣城見識見識。”
打穀場上再一次安靜了。
管吃管住，去縣城。對一個孤兒來說，這幾乎是天降的福氣。
燕青站在場中央，油紙包肉還擱在老何手邊的桌上。他想起從小到大吃過的百家飯，想起老麻子剛才塞回給他那兩枚銅板，想起自己天天數的那六十文積蓄。
他膝蓋一彎，當場跪了下去。
“燕青謝過師傅。”
老何沒有躲開這一跪，隻淡淡說：“起來吧。回去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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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回到茅屋的時候，屋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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