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風險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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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入夜，燕青又去了老何那屋。
老何剛點上燈，見他進來，把燈芯挑了挑，也不繞彎子："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燕青在桌邊坐下，"不過這事，光靠想不行，得麻煩您出麵。"
老何手裡的燈芯撥到一半，停住了："我出麵？我一個摸骨的，能出什麼麵？"
燕青沒急著答，先問了一句："師傅，您在這縣裡摸了幾十年骨，跟縣衙的人、商行的人，都有過麵子往來吧？"
老何點頭："麵子談不上，混個臉熟。摸骨這行當，走的就是個人情，各府各家都要打交道。縣衙的師爺、典吏，城南的商行掌櫃，還有那幾家老字號的東家，見了麵都能點頭。"
"那就成。"燕青說，"我打算讓您以'替一位貴人辦事'的名義，去找錢通一趟。話不用多，隻透一個意思——石水村背後有人撐著，讓他高抬貴手，把地和人都讓出來。"
老何皺起眉："空口白牙的，錢通能信？他那種人精，轉頭就會查。查不到人，這戲立馬就穿幫。"
"所以要您去。"燕青說，"您在縣裡幾十年，認識的人多。由您開口說'有貴人'，比隨便什麼人去說都可信。錢通查不到那人是誰，反倒更不敢輕舉妄動——他會想，連何師傅都摸不到底的貴人，那得是什麼來頭。"
老何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開口："燕青，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這主意，聽著漂亮，可這裡頭的風險，你掂量過沒有？"
燕青看著他："您說。"
"第一，"老何豎起一根手指，"錢通背後是周升。周升在縣衙坐了十幾年，比誰都精。風聲傳到錢通耳朵裡，他必然先去周升那兒探口風。周升一查，查不出什麼貴人，你這戲就唱不下去。"
"第二，"老何又豎起一根，"就算錢通一時被唬住了，讓了地、放了人，可隻要他回頭一琢磨——石水村窮得叮當響，哪來的貴人願意為它出頭？越想越不對勁，反倒更要查。到時候，你那個'貴人'的幌子，就成了靶子。"
"第三，"老何放下手，看著燕青，"你自己。你一個林家雜役，要是讓錢通知道，背後那個'貴人'是你牽的頭，他不敢動貴人，還能不敢動你？"
燕青聽完，沒有急著反駁。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說："師傅說的這三點，我都想過。"
老何一愣："想過了？"
"第一，周升要查，那就讓他查。"燕青說，"他查來查去，查到的隻有一個結果——石水村背後，確實有人，而且那人連老何的麵子都敢不借、連他周升的名號都不放在眼裡。他查得越深，越會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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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貴人'的幌子會不會成靶子，看的是時機。"燕青放下茶碗，"隻要在錢通回過味來之前，把地和人都拿到手，讓他徹底死了回頭查的心思——那這幌子，就不需要再立著。"
老何聽出點意思來，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光靠放風聲，還不行？"
燕青沒有正麵回答，隻說："風聲是給錢通聽的。真正讓周升縮手的，得是別的東西。"
老何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越來越摸不透他了。幾個月前還在廚房劈柴挑水的少年，如今坐在這兒，跟他談縣衙、談商行、談怎麼讓一個地頭蛇自己縮手，說得頭頭是道，連他這個混了幾十年人情世故的老江湖，都挑不出明顯的漏洞。
"行。"老何想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話，我可以替你帶。可醜話說在前頭——這風放出去，萬一錢通不吃這套，非要揪出那個'貴人'來，我這張老臉，可就搭進去了。往後在這縣裡，我沒法做人。"
燕青看著他，語氣很穩："所以這事，隻能成，不能敗。"
老何被他這句話堵住了。
他盯著燕青看了好半天，忽然發現，這小子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沒有半分心虛，也沒有半分逞強，就是平平靜靜地陳述一個事實——這事隻能成。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老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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