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何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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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老何沒睡。
他躺在床板上，翻來覆去，怎麼也閉不上眼。白天在清源商行那幾句對話，像磨盤一樣在腦子裡碾過來碾過去——
"何師傅，你一個摸骨的，也配來管我的事？"
"還是說，壓根就沒有什麼貴人，是您自己看不下去石水村那幫窮鬼，想替他們出頭？"
他老何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闖北，替各府各家摸骨看相，走到哪兒人家都得客客氣氣叫他一聲"何師傅"。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當麵的羞辱？
他越想越氣，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忽然，他感覺脊背深處那塊剛洗成銀骨的骨頭，微微發起燙來。
那熱度起初隻是一點，後來越燒越烈，像一團火苗在他骨頭縫裡亂竄。老何心頭一凜——他在洗骨之後，燕青特意叮囑過，底子剛穩，別急著衝境，得養。
可他這會兒氣血翻湧得厲害，那團火根本壓不住。
"不好……"老何掙紮著要坐起來，眼前卻一陣發黑，渾身的氣血不受控製地往那塊銀骨上湧。他悶哼一聲，栽倒在床沿，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燕青腳步很快地走進來，看見老何這副模樣，眉頭一皺，幾步上前，一隻手按在他後心。
"師傅，您氣血衝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別跟它硬頂，順著走。"
老何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壓、壓不住了……"
"那就別壓。"燕青說，"讓它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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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一愣。
燕青的手心貼著他後心，一縷溫厚的氣血緩緩渡過去，替他護住心脈："銀骨已經成了，您缺的隻是一個引子。今天這口氣沒咽下去，氣血翻湧，正好借這個勢，衝開二境的門。"
老何張了張嘴，想說"我這麼大年紀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年輕時也是個不肯服輸的性子。隻是後來日子過順了，骨頭懶了，心也鈍了。今天被錢通那樣羞辱，他嘴上罵著"狗眼看人低"，心裡卻清楚——他老了，一個摸骨的，在那些商行掌櫃眼裡，確實不值錢。
老何深吸一口氣，不再跟那股亂竄的氣血硬頂。
他心裡想得很清楚——他雖然隻是個摸骨人，在林家地位不高，可他運氣好，收了個好徒弟。
血玉參，他吃過。雪花果，他吃過。這種機緣，連林家家主都未必碰得上。燕青把這麼大的造化砸在他身上，他要是還在這兒畏首畏尾，那才真是辜負了。
他還有什麼不敢衝的？
老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再跟那股亂竄的氣血硬頂。他順著那股力量的方向，一點一點引導。脊背那塊銀骨越來越燙，像一塊燒紅的鐵，氣血在骨縫裡翻湧、衝撞、壓縮——然後，猛地一沉。
轟。
老何隻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長成。
他眼前金光亂閃，氣血順著銀骨轟然炸開，衝入四肢百骸。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渾身都輕了，力量在體內翻湧、奔流，像是換了副身子。
不知過了多久，老何緩緩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不再枯瘦，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塊銀骨，正在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頻率運轉，氣血充盈得幾乎要溢出來。
"我……"老何聲音發顫，"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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