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可不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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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跨進院子，腳步不急不慢，目光在石桌邊的沈綾安身上落了瞬，又收回去。
他隨顧燃在對麵的石凳上坐下，道袍袖口蹭過石桌邊沿。
灶房那邊傳來極輕的“嗒”聲。
福伯舉著鍋鏟探出半個腦袋，瞧見是顧白，脖子又縮回去半寸。
之前說了那番話，現在人就到家裡來了，說心底半點兒起伏都沒有，那才是假的。
顧燃用餘光掃了眼，權當沒看見。
顧白兩手擱在膝蓋上，坐得端正，腦袋卻已經轉了小半圈。
視線從院牆掃到廊下，從風鈴掃到藥圃，最後停在牆根那排藥苗上頭。
“你這兒倒是比老宅那邊自在多了。”
話語裡頭沒有客套的意思，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燃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老宅規矩多，這兒就我跟安安，福伯幾個人，自然清淨些。”
顧白接過茶杯，捧在手裡沒喝，眼睛還黏在那排藥苗上，盯了好一會兒。
他端著茶杯站起身，走到牆根底下蹲下來。
玄青色道袍的下擺拖在地上，他也不管。
沈綾安的視線跟過去，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下。
顧白歪著頭瞅那排藥苗，嫩綠的葉子從泥土裡鑽出來，排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指了指苗尖上那點新芽，回頭看顧燃：“你還會種藥材？”
顧燃手裡的茶壺頓了下，水從壺嘴裡濺出來兩滴，落在石桌上，他伸手指抹了。
“額……種著玩兒玩兒。”
他支吾著，把茶壺擱回去，總不能說這藥苗是沈綾安種來給他泡藥浴用的。
顧白也沒追問，隻道了句：“隨便種的品質能高成這樣，要不燃哥你隨我回宗裡藥園隨便種種吧……”
話落，他站起身拍拍衣擺上的土，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沈綾安把石桌上散落的藥草收攏了，放進腳邊竹簍裡，動作不快不慢，竹簍裡的枯葉子輕輕晃了晃。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安靜坐在旁邊。
風鈴在廊下叮叮咚咚晃了兩下。
顧燃擺擺手讓他別開玩笑，撐著腦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說吧，你小子怎麼突然想著跑我這兒來了。”
“出來透透氣而已……”
兩人就這麼聊開了。
多是顧白在玄清宗的事兒，講著講著又扯到小時候的事，聊了大抵半個時辰，茶壺續了兩回水。
沈綾安坐在旁邊，手肘擱在石桌上，支著腦袋。
偶爾聽見顧白說出什麼憨得渾然天成的話來，眼皮跳一下。
卡比獸從牆根底下踱過來，在她腳邊蹭了一圈，尾巴掃過她腳踝。
她彎腰把貓撈起來擱在膝頭，手指順著貓脊背慢慢捋。
顧燃放下茶杯，手掌在膝蓋上來回擦了兩下。
他看了眼顧白，換了個話題：“你這次回來……是為了顧衍的葬禮吧？”
話音落地，院子裡的風鈴忽然不響了。
顧白端著茶杯的手頓住，指尖在杯壁上輕輕磕了兩下，杯底那片殘葉晃了晃。
他抿了口茶，把茶杯擱回桌上，目光垂下去，落在杯底那幾片殘茶葉子上。
“老太爺讓我回來送他一程。”
頓了頓。
“畢竟是堂弟。”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起伏。
他把手指從杯沿挪開，擱在石桌上，指腹在粗糙的石麵上輕輕來回蹭了兩下。
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
“我本來沒打算來的。”
顧燃抬眼看他，沒作聲。
“可老太爺那邊傳話說二房最近鬨得厲害。”
顧白抬起眼，眼底無奈毫不掩飾。
“於是我就回來了。”
顧燃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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