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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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站在廳中，看著眾人各異的表情，一時間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老太爺撚著佛珠咳嗽兩聲，端起茶盞抿了口。
“沒什麼，你繼續說。”
旁邊幾個族老也跟著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領，沒一個人接他的話茬。
唯獨角落裡王氏沒笑夠。
她佝僂著身子從椅子上撐起來，眼珠子亮得瘮人，嘴唇哆嗦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天道……天道好輪回……”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如鋸木頭般難聽。“衍兒死了……如今輪到你顧燃……該！！”
她笑著笑著又哭起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整個人抖個不停。
顧白看著她那副模樣，眉頭一點一點擰緊，心裡有個聲音冒出來——
瘋子。
他按捺下這念頭，轉回臉看向主位。
“我的意思是，讓燃哥回老宅來住。”
這話剛落地，廳裡的氣氛就變了。
有人端起茶盞擋著臉，側過頭跟旁邊的人低語，甚至是乾脆閉起眼睛養起神。
老太爺撚佛珠的手沒停，眼睛卻看向別處。
顧白沒注意到這些，繼續往下說，理所當然的樣子：“要不派些人手過去也行，好歹能——”
“白兒。”
一個族老從左側探出身子，笑得跟真的一樣。
“你那燃哥什麼脾氣你還不知道麼？”
他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叩。
“當初是他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族裡可沒趕他。”
旁邊有人接話，語調比方才高了幾分。
“就是說啊，你讓他回來，他肯麼？”
“人家在外頭過得自在著呢，咱們湊上去算怎麼回事。”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去了也是吃閉門羹。”
“再說他如今成了親，小兩口日子過得好好的，你硬把人拽回來做什麼。”
聲音一句疊著一句，如同商量好了一般。
顧白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
燃哥隻是——隻是什麼？
他發現這話在喉嚨裡卡住了。
燃哥本就不想回來，也煩透了這個地方，更從來不指望這些人。
族老見他語塞，臉上笑意更濃了。
“你也是為族裡好，這份心我們都知道，不過這事啊，強求不來。”
他頓了頓，語調更緩了些：“等那孩子自己想通了自然會回來，到時候族裡還能虧待他不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毛病。
廳裡又安靜下來，燭火燒得劈啪作響。
顧白站在那兒，忽然覺著這燈火亮得刺眼。
他看明白了，什麼強求不來，什麼為族裡好，全是場麵話。
這些人壓根兒就沒打算管燃哥的死活，從頭到尾，一丁點都沒有。
方才的笑聲又堵回他耳朵裡。
他說魔頭盯上了燃哥，他們笑。
他提議讓燃哥回來住，他們推。
他說派些人手過去，他們裝聾。
顧白垂下眼，攥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最後他朝老太爺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我明白了。”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歎氣，閒談，嗤笑……什麼都有，可他並沒聽見，也不想去聽。
顧白沒回頭。
身後廳門虛掩上，光線從門縫裡窄窄地擠出來，照著他後背上蹭的那塊牆灰。
街道幽暗，恍惚黃昏。
顧白沿著老宅外牆根走了好長一段，拐過兩條巷子，上了主街。
街麵上鋪著青石板，白日裡被太陽曬得發燙，這會兒涼意正從石縫裡絲絲縷縷地往上滲。
兩旁的店鋪早上了門板，隻有餛飩攤子亮著盞油燈，攤主蹲在灶前撥弄炭火，火星子濺出來又滅在暮色裡。
他走到某座石橋邊上停下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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