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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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雪落在梧桐枯枝上，積了薄薄一層。
距離顧白那日拜訪已過三月有餘，帝都入了冬，寒風從巷口灌進來，刮得窗紙撲撲作響。
院牆根的青磚縫裡結了白霜，清晨哈出的氣在空氣裡凝成團團白霧，連灶房裡水缸的邊沿都凍出了一圈薄冰。
爐火在屋內劈啪燃著，炭盆裡的火星濺起來，又落在灰堆裡滅了。
這三個月裡顧白追查那魔頭的蹤跡，回回撲空。
每次尋到些蛛絲馬跡追過去，那黑紗遮麵的身影便從巷尾閃過，留給他半句沒說完的話，等顧白禦劍趕到，魔氣早散作煙雲。
他攥著劍柄立在空巷裡，指節被寒風吹得通紅。
清秀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沉了幾分。
至於顧燃這邊嘛……也不太平。
巷口，街角，那魔頭總挑他獨自出門的時候現身。
短刃貼著他咽喉劃過去，掌風擦著耳廓掠過，每回都留些皮肉傷，夠他疼上好幾天的。
有一回在城西崔家巷，他剛從裱糊鋪出來，脖子後麵就涼了。
那柄彎刃架在他後頸上，冰得他一個激靈，身後那人嗓子裡滾出聲低笑，呼出的熱氣掃在他耳廓上。
“反應慢了。”
顧燃反手去抓，抓了個空。
巷子裡空蕩蕩的，隻剩下風卷著碎雪從他腳邊刮過去，裱糊鋪的老板探出頭來張望，又縮回去了。
他摸著後頸上的涼意，罵了句什麼，抬腳往回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沈綾安坐在石桌邊擇藥草，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脖頸上停了停。
顧燃拖著酸軟的腿走過去，二話不說往她身上一栽，把臉埋在她的肩頭處。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藥草味，混著炭火的暖意，聞著便讓人繃緊的筋骨一寸寸鬆下來。
“又碰上那瘋子了。”
沈綾安垂眸，指尖撥了撥他散落的發梢，眼底藏著誰也讀不懂的笑意。
她騰出一隻手來翻開本子，筆尖蘸了墨，寫了幾筆舉到他眼前。
“又被打回來了？”
顧燃從她膝上抬起臉，瞥見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沈綾安眨了眨眼，又寫。
“疼，特別疼。”
後麵畫了個摸頭的小人。
顧燃：“……”
他深吸口氣，重新把臉埋回去，悶悶地不想說話。
卡比獸從石桌底下探出腦袋，喵了聲，又縮回去了。
……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那魔頭隔三差五就來堵他，每回都跟貓逗耗子似的，不殺他，也不放他好過。
顧燃起初還惱火，後來倒也習慣了，出門前往懷裡揣瓶金瘡藥，回來的時候順道在巷口買兩塊桂花糕。
隻是有一樁事讓他心裡犯嘀咕。
那魔頭對他出手的路數，回回都卡在他最薄弱的環節上。
比他自己還清楚他的破綻在哪兒。
顧燃枕在沈綾安膝上，閉著眼把這些念頭在肚子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始終找不到個合理的解釋。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沈綾安垂下的睫毛上。
她正低頭看他，手裡還捏著那支沾了墨的筆，神色淡淡的，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顧燃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算了，想那麼多乾嘛。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她裙擺裡，悶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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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再讓我碰上，非揍回來不可。”
沈綾安彎起眼，手指穿過他發間，動作輕緩得如同在順貓。
眼底那點笑意更深了。
……
這天，清晨雪停了。
顧燃坐在石桌邊捧著粥碗暖手，呼出的白氣混在粥麵上騰起的熱氣裡。
沈綾安從屋裡出來，手裡捏著本子，走到他跟前翻開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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