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帝王的心思，三司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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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辰時二刻（早上七點半），太極宮兩儀殿。
早朝歸來的貞觀天子李世民，正坐在禦案前，批閱著奏折。
他身著帝王常服，一襲赤黃色袍衫，頭上黑色紗羅襆頭，腰間係著九環玉帶。
四十歲的李世民，正值春秋鼎盛。
此時，東突厥已平、吐穀渾也已經降服。
大唐國勢，如日中天，“皇帝天可汗”之名，響徹寰宇。
這時，上柱國、左監門將軍，李世民最信任的內侍頭子——張阿難，從殿外疾步而入，在他麵前躬身行禮。
“陛下，東宮遞來奏折，太子殿下有事奏報。”
“哦？”李世民放下筆，有些意外，“他能有什麼事？呈上來。”
“喏！”
張阿難將奏折遞了上去。
李世民接在手裡，展開後快速掃過。
奏折是李德謇的筆跡，言簡意賅，措辭嚴謹。
先是簡述了蕭奕的案情，然後重點指出了萬年縣令王懷瑾違規使用拶指、違反《貞觀律》的事實。
以及蕭奕所指出的，自縊和他殺所造成的傷痕區別。
最後提出了暫緩行刑、開棺驗屍的請求。
李世民看完，沒有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到底發生了什麼？高明為何突然過問民間刑獄？
沉吟半晌，李世民問道：“張阿難，太子這幾天的行蹤舉止，可有異常？”
但凡明君雄主，無論明麵上如何，暗中都有直屬的情報機構，否則隻能成為聾子和瞎子。
李世民也不例外。
張阿難，正是貞觀天子的情報頭目。
他略一思索，恭敬回道：“稟陛下，太子殿下這幾天行蹤如常，朝會後去麗正殿西偏殿聽孔祭酒（孔穎達，國子監祭酒兼東宮侍講）講學。
“午膳後一直到就寢，殿下都在東宮讀書，騎射馬球，還有就是接見臣屬，特別是杜荷還有李德謇。”
“若說異常，那就是昨天下午，太子殿下帶杜荷與李德謇去了一次刑部獄。”
說完，張阿難閉上了嘴，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把所有的判斷都留給皇帝陛下。
李世民沒有立即決斷，把奏折遞給張阿難。
“你也看看吧！”
“老奴遵旨！”
等張阿難看完，將奏折交還，李世民問道：“張阿難，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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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難低頭躬身，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回陛下，老奴以為，萬年縣令王懷瑾違法用刑，罪證確鑿。
“他身為京畿縣令，明知故犯，實難寬宥。”
頓了頓，他的語氣愈發謹慎：“至於蕭奕一案，其所言勒痕之辨，確有幾分道理。”
“老奴以為，太子殿下所請暫緩行刑、開棺驗屍，於法於理，都不算逾矩。”
說完，他的腰彎得更低了。
敲擊聲停下了。
李世民看向張阿難，目光銳利：“還有呢？”
張阿難額頭滲出了汗珠。
他又不是傻子，自從兩年前，文德皇後（長孫氏）薨逝以後，陛下日漸親近魏李泰，同太子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張。
他一個家奴，哪敢插手這對世間最尊貴的父子之間的事？
但李世民已經問了，他不得不答。
張阿難咬咬牙，字斟字酌道：“老奴以為，太子殿下為國之儲君，無論如何，陛下都該給殿下留些體麵。”
李世民哼了一聲。
他聽出了張阿難的言外之意：若直接駁回太子有理有據的請求。
那等於公開向群臣釋放“太子失寵”的政治信號。
這不是他願意看見的。
“告訴東宮，太子所求，朕允了。讓他放手去做。”
“另外，讓孫伏伽（大理寺卿）準備一下，如果開棺後證明死因確有疑點。”
“那就讓孫伏伽領頭，刑部、禦史台出人，東宮官署、吏部考功司、京兆府列席。舉行三司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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