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吳澄未寢,李瀾亦未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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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如鉤,夜色濃厚。
咕嚕咕嚕~
車輪滾滾,十數人組成的車隊行走在寬闊的官道上。
前方三裡地正有一座官驛矗立在河畔,沿河柳枝飄飄。
時間就像那啥,一哆嗦就過去了,經過幾天車馬勞頓,吳澄一行人於夜時抵達了灞橋驛。
驛館庭院寂靜無聲,月光潑灑在大地上,庭中如積水空明。
夜色漸濃,眾人皆已各自回房歇息,幽靜庭院中,吳澄獨自一人負手而立,抬頭仰視著半空中散發盈盈光亮的白玉盤。
這幾天車馬勞頓,也沒有別的娛樂活動,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和蓮兒講講故事,解解悶。
現在大概是晚上八點左右,吳澄沒有一丁點睡意,之前他都是淩晨才會睡覺,生物鐘一時調整不過來,而且驛館的床鋪冷硬,遠沒有柔軟的天鵝絨、席夢思舒適。
長安已經近在咫尺,吳澄此時心中隻剩茫然,輕吟淺唱: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聲音不高,落在寂靜的庭院裡,卻顯得字字清晰。
吟罷,吳澄一臉惆悵,他的家,他的朋友,還有他最親愛的一百萬……
正傷感時,一聲清清淡淡的讚歎自身後響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突兀:
“好詩!”
吳澄回身一看,隻見李瀾雙手端莊地放在身前,清冷的眼眸綻放著異彩,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她依舊覆著輕紗,月下身姿亭亭,一束清輝灑在她身上,愈發出塵空靈,似蟾宮仙子下凡。
“短短二十字,無一字雕琢,卻把遊子濃鬱的思鄉之情展現的淋漓儘致。”
李瀾腳步輕抬,裙角繡著的朵朵梅花隨著動作搖曳,聲音輕緩,帶著幾分真心讚賞:
“近世思鄉之作,無出其右。
她負著手,在庭中緩緩踱步,心中還在細細回味方才那首詩,越想越是讚歎:
“妙,妙啊!‘霜’之一字,既形容了月光的皎潔明淨,又道出了時節寒涼,更烘托出遊子飄泊他鄉的孤寂淒涼之情。
這般煉字精煉的本事,便是浸淫詩文多年的名宿大家,也未必能做到,在津樓時你說你不會作詩,怕是在有意藏拙。”
李瀾注視著吳澄,打趣道:“先是荊淮戲曲《女駙馬》,又是《山坡羊·潼關懷古》,還有現在出口成詩,我真得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失憶了。”
吳澄輕輕一笑,拱手謙遜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有感而發罷了,這和有沒有失憶毫無關係。”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此句倒是深奧,不過郎君說有感而發……”
李瀾嘴角微微勾起,眸中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
“那我倒要請教郎君,這首詩寫的分明是在房間裡睡醒之後的情景,可你此刻正在庭院之中散步,為何不寫庭院景致,或是這些花草木呢?”
吳澄眼睛微微瞪大,暗道:這婆娘怎麼如此在意細節。
“咳咳……”
吳澄強自鎮定,掩飾著心底的慌亂,倉促解釋道:
“我起初在房間裡小憩了一會兒,睡醒之時見月光照窗,心中便已在構思,方才不過是在院中踱步,將推敲好的句子隨口吟出罷了。”
李瀾嘴角微微上揚,沒有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學著吳澄一樣抬頭看著空中明月。
二人沉默著,靜靜地佇立在庭院中賞月,就在吳澄準備找個話題打破這無聲氛圍時,李瀾突然轉頭看向他,目光認真:
“你忙嗎?”
“啊?”
吳澄微愣,一時摸不著頭腦,實話實說:
“不忙,你有事嗎?”
“嗯,就是……”
李瀾蔥白的手指攪在一起,似是有些害羞,聲音輕緩柔和:
“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走?”
吳澄保持著冷峻,本想含蓄一點,可一對上她那雙靈動明巧、清澈如水的眼睛,竟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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