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夜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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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新月是被翻箱倒櫃的聲音驚醒的。
她猛地睜眼，屋裡漆黑，窗簾拉著，分不清幾點。
聲音從外間傳來：抽屜被拉開的聲音，東西被翻動的聲音。
她躺在床上，渾身僵住，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不是夢，真的有人。
她慢慢撐起身子，床板發出一聲輕響。
外間的聲音停了一瞬，又繼續。
賊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不在乎。
她摸向枕頭下——空的。
辣椒粉包不在，她想起白天洗外套，掏出來放在桌上了。
桌在外間，賊正在那翻。
她咬緊嘴唇，環顧四周。屋裡能當武器的東西——椅子太重，杯子太輕，書……書能砸人嗎？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月季，粉色的，剛開了一朵。
陶盆，沉甸甸的。
外間的聲音近了，腳步聲朝裡屋來。
她沒時間想，摸到窗台，雙手捧起花盆，陶土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
門簾被掀開，一個黑影探進來。
一個瘦小的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囂張，手裡攥著一把法幣和她的當票，嘴裡罵罵咧咧：“窮酸學生，就這點錢……”
他抬頭，看見她，愣了一瞬。
她沒喊。
喊了也沒人聽見，八裡台太偏了。她把花盆砸過去。
陶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賊的肩膀上，碎裂。泥土撒了一地，月季花飛出去，花瓣撞在牆上。
賊踉蹌一步，暗罵了一聲。
她趁機衝出房門，但沒跑遠——深夜的郊區巷子，跑出去更危險。
她刻意推開門，躲進院角的柴堆後，渾身發抖，聽著屋裡的動靜。
賊罵了幾句，又翻了一陣，最終腳步聲遠去，院門"吱呀"一聲，然後是重重的摔門聲。
她沒敢動，也不敢回房間去。
蹲在柴堆後，抱著膝蓋，夜風很涼，她隻穿著單衣。
她又冷又怕。
她想起馬奎，想起槍聲。
現在又一個晚上，又一場危險。她是不是命裡帶煞，走到哪都躲不過？
天慢慢亮了，暖黃色的光從柴禾縫裡漏進來，照在她手背上，有一道被陶片劃破的血痕，她自己都沒察覺。
"鄭姑娘？"
是王大娘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疑惑。
然後是腳步聲，走近，停在柴堆前。
"哎喲！你這是咋了？"
她抬頭，看著王大娘的臉，皺紋裡嵌著煤渣，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想說話，但嘴唇發抖，發不出聲音。
王大娘把她拉起來，扶進屋裡。
她看著屋裡的景象——抽屜全開著，衣服散了一地，窗台空了，碎陶片撒在門口，那朵粉色的月季被踩扁在泥裡。
"遭賊了？"王大娘倒吸一口氣，"報警沒？"
她搖頭。
報警？李涯給她弄的身份雖然齊了，但昨晚天那麼黑，八裡台又這麼偏，她根本不敢出門。
"……沒事。"她終於說出話。
王大娘幫她收拾屋子，一邊念叨："姑娘家一個人，太危險了。這八裡台偏，沒個男人守著，賊都惦記。"
她坐在床邊，看著王大娘把碎陶片掃進簸箕，看著那朵被踩扁的月季被撿起來，扔進垃圾堆。
她想起買這盆花的時候。抑鬱剛過去，她覺得自己需要一點顏色，一點活著的證明。
粉色的月季，在窗台上，每天澆一點水，看著它開。
現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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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有陶土的粗糙感，手背的血痕已經凝成一條紅線。
她歎了口氣，站起身，拿過王大娘手裡的掃把。
“大娘，別忙活了，我今天要去報警。人家不是說什麼…不要破壞現場嗎？”
王大娘出去後，屋裡安靜下來，她看著空蕩蕩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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