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裹著頭巾的年輕小夥子，看見他們過來，一聲不吭地跳下車，把車簾掀開。
漢子朝餘則成一擺手：“上去吧，車廂底下有乾草，躺平了別出聲。路上要過兩個卡子，有我們的人應付。”
餘則成彎腰鑽進車廂，一股乾草和牲口的氣味撲麵而來。
他躺下來，把大衣裹緊了些，身下的乾草窸窣響了一下便安靜了。
車簾放下來，光線一下子暗了，隻有車篷縫隙裡漏進來幾道細細的光柱，在灰塵裡晃晃悠悠的。
馬車顛了一下，緩緩動了起來。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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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則成躺在乾草堆裡，聽著車外傳來的風聲和馬蹄聲，手不自覺地又摸了一下大衣內袋。
他把這些貼在胸口的位置，像是要把它們連同自己的心跳一起護住。
馬車顛簸著向前走，越走越遠。
身後的天津城被一片灰蒙蒙的田野和天色吞沒了，看不到了。
遠處傳來一陣悶響，像是有人在天邊擂了一麵大鼓，是炮聲。
這些天在天津城裡，夜夜都能聽見，沉悶的、遙遠的，像一頭巨獸在城外緩緩踱步，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顫動。
那時候他聽這炮聲，心裡是緊張的，是懸著的，是算著日子想著還有多少時間能留給他。
可這會兒躺在乾草堆裡，聽著那同樣沉悶的炮聲，他忽然覺得安穩。
他想起左藍。她現在可能就在炮聲傳來的方向，在某個他不認識的村莊裡，穿著粗布軍裝，忙著開會、寫材料、安排工作。
她可能也聽見這些炮聲了，也許她還會抬起頭來，朝著天津的方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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