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歸處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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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幾天，鄭新月帶著他去派出所補辦身份。
她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跟辦事的民警說得頭頭是道：
“他是從小被拐到山裡去的，村裡沒有給他辦過戶口，也沒上過學，這麼多年一直沒出來過。今年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什麼證件都沒有。”
李涯坐在旁邊，全程配合地點頭，表情又沉默又木訥，活像一個剛從山裡出來的老實人，演技渾然天成。
民警按程序給他登記了信息，拍了照，采了血，說會放入走失人口的DNA庫裡進行比對，同時進行社區公示。
公示期結束後，就可以為他辦理正式的身份證。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在柏油路上。
鄭新月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又自然而然地牽到了一起。
她側過頭來看了看他，路燈的柔光描著他的側臉，讓他看起來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少了那種繃緊的警惕感，多了幾分疲憊之後的放鬆。
她晃了晃他的手，說了一句：“走吧，回家給你做飯。”
李涯被她拉著往前走，目光落在他倆交握的手上，十指相扣，誰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他跟著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著，街邊的路燈從他們頭頂一盞一盞地掠過去，影子在腳下合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合在一起，像是兩個走了很遠很遠路的人，終於並排站在了同一條路上。
身份證下來之前的那半個月，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鄭新月的工作室就設在出租屋的客廳一角。
一張長桌，一台電腦，一塊數位屏，旁邊的筆筒裡插著幾支觸控筆和數位筆，架子上的顏料盒落了薄薄一層灰。
她最近接的商單大多是數碼插畫，已經很久沒碰過水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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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的東西比較雜，一半靠手藝，一半靠嘴皮子。
她學的曆史學專業，畢業之後沒有去學校或文博單位，而是自己開了個賬號做曆史知識類的內容。
大到朝代更迭的脈絡梳理，小到一個古代官職的演變、一條漕運線路的興衰，她都能講得有意思。幾期視頻做下來，積累了一些固定的觀眾，雖然談不上大火，但每期都有穩定的播放量，偶爾還能收到一些打賞。
再加上平時接的插畫商單：給出版社畫封麵、給獨立遊戲畫人物設定、幫一些粉絲畫二創，零零碎碎加起來，一個月也能不錯的收入。
她一個人生活的時候，住在這間不大的出租屋裡，偶爾叫個外賣、買幾件新衣服、換一塊新數位屏，日子過得稱得上自在，還能攢下一點閒錢。
可那是她一個人時候的事了。
如今多了李涯的一日三餐，月底一算賬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李涯一開始並不知道她賬上吃緊，隻看見她偶爾對著手機皺眉頭，看見她把原來買的咖啡豆換成了更便宜的袋裝茶包。
他心裡有數，雖然她什麼都沒說。
有幾次他坐在沙發上翻她隨手丟在茶幾上的記賬本，便知道她在精打細算著每一分錢。
他一個大男人，從前在保密局時好歹也是拿薪俸的，如今卻要靠一個女人養著，自己連個身份證都沒有，什麼活都乾不了，心裡像是堵著一塊石頭。
每天起床看見她已經在電腦前畫畫了，他就會覺得自己像個吃閒飯的。
鄭新月總能看穿他心裡那點疙瘩。
有一天晚上她趴在他肩頭，嘴裡嚼著一根麵條含含糊糊地說：
“等你的身份證下來，你就能出去找工作啦。現在嘛，就當我養你一陣子，等你以後賺了大錢再還我。”
她說得輕巧，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可李涯知道她是在給他台階下。
他把碗裡的煎蛋夾到她碗裡，沒說話，隻是低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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