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老頭子，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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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
院子裡，香爐的灰已經涼透，桌案上甚至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夕陽從雕花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光柱中塵埃飛舞，將整個院子襯得有些冷清。
而此刻，林遠，正安然地坐在那張他最喜歡的睡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正悠然自得地小口啜飲。
看到林昭闖進來，林遠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大郎回來啦，莫要跑這般急，仔細跌了跤。”
那語氣平淡，倒是顯得林昭有些急切了，容易讓這老頭子看出些什麼來。
林昭胸中的怒火，瞬間被卸掉了大半力道。
他大口喘著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躁動，在林遠對麵坐下。
“老頭子，您不是去江南巡視商號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哦，那邊事了，便回來了。”
“我阿娘呢，沒和你一起回來？”
林遠放下茶碗，拿起一塊桌上的桂花糕，慢條斯理地吃著，打了個哈哈，
“你阿娘還在江南，盯著今年的秋絲生意，說是要多備些貨。你曉得的，你阿娘那個人，見了銀子比見了親兒子還親。”
林昭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過想想也是，以阿娘的性格，如果遇到大生意，還真會撇下老頭子，自己一個人待在江南。
林昭不再兜圈子，打算進入正題，他將茶碗輕輕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頭子，和你說件事。”
林遠轉頭，看到林昭麵色嚴肅，沒有了往日的玩笑。
心中倒是覺得好笑，隨即應聲道：
“喲，我家大朗難得和我這老頭說正事啊，說吧？”
“巡邊經略使的事，是不是你？”
林遠捏著桂花糕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院子內刹那間一片死寂。
他緩緩放下糕點，用絲帕擦了擦手指，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變得無比深沉。
“大朗是從何處聽來的？”
“我猜的！”
見到林遠的反應，林昭已經確定了，還真就是老頭子。
“你都五十九了，快六十的人了。一個致仕在家的老頭子，跑去給人家當什麼巡邊經略使？”
“各鎮各藩哪個不是殺人不眨眼的草頭王，哪個是善茬？”
“你這是去巡邊？還是去送死？”
林遠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怒。
直到林昭說完，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院子中的老樹下，背對著林昭。
庭院裡，那棵他親手栽下的老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枯枝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大郎。”
林遠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不複往日的清亮。
“你知道為父這輩子，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為何能囫圇個兒地退下來麼？”
他沒有等林昭回答。
“不是因為為父比別人聰明，也不是因為為父站隊站得準。是因為為父……知道什麼時候該縮頭，什麼時候該伸頭。”
他緩緩轉過身，花白的鬢角在夕陽下泛著銀光，那雙深沉的眼眸裡，此刻竟燃著一簇火。
“而如今，就是該伸頭的時候。”
林昭愣住了。
當初老頭子那般積極進取，林昭隻以為是自己老給他灌那些個“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雞湯，但是如今看起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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