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草民朱五四叩見洪武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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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的眼眶也紅了。
她默默地站在朱元璋身後，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什麼話都沒說。
她知道重八這一刻的心情，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所以她什麼都不說，就讓他哭就是了。
這時候，朱五四的眉頭皺了皺。
他那雙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老人的眼神渾濁而茫然，帶著剛睡醒時那種對周遭環境完全陌生的困惑。
他感覺有人在攥著自己的手，還攥得特別緊，便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
然後他看清了眼前這個人。
一個看上去比他自己年輕不了幾歲，穿得富貴得不像話，身上好像還繡著龍紋，滿臉是淚地看著他的男人，正抓著他的手，眼巴巴地盯著他看。
朱五四愣住了。
他死的時候是元朝末年的一個窮苦農民，一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兒也就是縣太爺。
他哪裡見過穿龍袍的人？更別說被一個穿龍袍的人跪在地上抓著手哭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才用一種沙啞而虛弱的嗓音，說出了一句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有些哭笑不得的話。
“你...是誰啊？”
聲音不大，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虛弱，但在空曠的小廣場上卻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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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語氣說不上不客氣，甚至還有點怯生生的意思，但就是這三個字，直接把朱元璋滿肚子的激動給堵了回去。
李善站在一旁，道袍的袖子還保持著剛才施法時的姿勢，還沒來得及放下來，就聽到這句靈魂拷問。他嘴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老朱剛才哭成那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結果他爹醒過來第一句話不是其他的話，而是問一句你誰啊？
李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笑意壓下去。
現在笑出來不合適，老朱正激動著呢，他這個國師要是笑場了，那就不太禮貌了。
他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低下頭，用寬大的袖口遮住了半張臉。
朱五四被朱元璋從地上扶起來，身上裹著那件歪歪扭扭的袍子，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的眼神在朱元璋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移開了，顯然是把眼前這個穿著龍袍、滿臉是淚的男人當成了什麼陌生人。
這不怪朱五四。
他死的時候，朱元璋才十六歲。
十六歲的少年麵黃肌瘦，個子還沒長開，整天餓得前胸貼後背，和十一二歲的孩子長得差不多大，還在村裡給地主放牛。
當時的朱重八，跟眼前這個五十五歲、身材魁梧、滿臉威儀、穿著龍袍的皇帝，簡直就不是同一個物種。
更別說朱元璋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眉宇之間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氣勢，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就算他現在哭得稀裡嘩啦，那股帝王之威也壓不住地往外冒。
朱五四一個窮苦了一輩子的老農民，哪見過這種人？
他甚至都不敢仔細看朱元璋的臉，隻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裡滿是茫然和惶恐。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看著父親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張了好幾次嘴，聲音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他想說：爹，我是重八，我是你的兒子朱重八啊！”。
可那種積攢了將近四十年的情感太過洶湧，反而把他所有的語言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的嘴唇抖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句話：“爹，我...”
話才說到一半，旁邊一個聲音忽然搶了進來。
“老爺子，這位就是咱們大明洪武皇帝，也是...”
是毛驤。
原來他看到朱五四一臉茫然地詢問，又看到朱元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便下意識地想幫陛下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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