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八，你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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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這說來話長了。”
朱元璋把朱五四扶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自己蹲在父親麵前，就像是小時候蹲在田埂上跟父親學種地時的姿勢一樣。
“您去世那年，天下大亂，到處都在鬨饑荒，朝廷還拚命加稅，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咱實在是沒轍了，去當了和尚，後來寺裡也沒有吃的，又隻好出去討飯，實在是吃了不少苦頭啊。
後來咱投了濠州的郭子興，跟著他一起造反打元兵，一步一步打過來，咱手下的兵馬越來越多，把陳友諒打掉了，把張士誠也打掉了，最後把元朝的皇帝趕回了草原。
咱在應天府登基做了皇帝，國號大明，昔日的元朝也就剩下北元那群人縮在草原了，天下是咱們老朱家的了。”
他儘量說得簡略，但將近四十年的金戈鐵馬，再怎麼簡化也足以讓一個老農民聽得目瞪口呆。
朱五四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造反？打仗？當皇帝？
這些詞在他的認知裡，每一個都是天方夜譚。
他們朱家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泥腿子，別說是皇帝，連個裡長都沒出過。
現在他的兒子告訴他，他不光是當了皇帝，還把元朝的皇帝都打跑了？
“你把元朝的皇帝趕跑了？”
朱五四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大元的皇帝可是真龍天子，有老天爺保佑的，你咋打得過？”
“爹，什麼真龍天子，都是騙人的。”
朱元璋嗤笑了一聲，但馬上又正色道：“咱能打下來，是因為天下的老百姓都站在咱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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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那些官兒不把老百姓當人看，咱不一樣，咱就是老百姓出身，咱知道老百姓想要什麼。
再說了，咱有徐達和常遇春這些兄弟跟著咱，有劉伯溫這樣的謀士給咱出主意。
咱一個人打不下來，但咱們這些人加在一起，就把這天下給打下來了，咱這是驅除韃虜，恢複中夏啊。”
朱五四聽得雲裡霧裡，那些名字他一個都沒聽說過。
但有一句話他聽懂了，老百姓都站在咱這邊。
他活了六十四年，從沒見過哪個當官的敢說自己是老百姓出身，更沒見過哪個當官的會把老百姓當人看。
如果重八真的做到了，那這個皇帝當得還真有些道理。
得國最正，便是如此了。
“這麼說，你真是皇帝了。”
朱五四的聲音已經不像之前那麼顫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慢慢沉澱下來，帶著些許茫然的接受：“咱家出了個皇帝，咱朱五四的兒子當了皇帝。”
他坐在石凳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布滿了老繭和裂口，是年輕時在地裡刨食留下的痕跡。
然後他又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穿著龍袍，滿臉是淚的兒子，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才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重八，你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朱元璋聽到這話，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句奉承話，有說他英明神武的，有說他天命所歸的，有說他功蓋三皇五帝的。
可沒有一句話，能讓他像現在這樣感動。
因為隻有他爹，會在知道他是皇帝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榮華富貴，不是光宗耀祖，而是他這些年受了多少苦。
“爹，不苦，不苦。”
朱元璋抹著眼淚，聲音嘶啞地說：“苦日子早過去了，咱現在當皇帝了，咱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穿的，咱不苦了，以後您也不苦了，咱給您建大房子，給您做好吃的，讓您享一輩子的福。”
朱五四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終於放在了朱元璋的頭上。
那隻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掌，輕輕地在朱元璋花白的頭發上摸了摸，就像當年摸那個十六歲的重八一樣。
“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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