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一柄鐵錘狠狠砸了後腦勺。
他懂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降祥瑞的賜種。
這是一條套在脖子上的鐵鏈子。
隻要大唐種了這雜交水稻，嘗到了畝產三千斤的甜頭。
大唐的百姓就再也咽不下那些剌嗓子的粗糠了。
可是到了第二年，他們手裡全是一堆廢種。
想要繼續活命，想要田裡長出糧食。
就必須每年春天，眼巴巴地向大明掏錢買新種子。
大唐的糧食命脈，將永遠捏在這個五歲小丫頭的手心裡。
大明一年不賣，大唐就得餓殍遍野。
李世民後背的冷汗刷地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貼身的中衣。
太毒了。
這比城頭上的紅衣大炮還要命。紅衣大炮隻殺兵，這雜交水稻，要的是大唐的命根子。
“這……這分明是絕戶計！”魏征吐出一口血沫，指著林海破口大罵，“你們大明，想斷我大唐的生路！”
林海眼神冷漠，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哢噠。
保險撥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魏征脖子一縮，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陸幼微咬碎了嘴裡的奶糖。
嘎嘣。
“買不買，隨便你們。”
她雙手撐著案幾，大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狀。
“大明敞開門做生意，從來不強買強賣。”
“你們大可以回去繼續種那畝產兩百斤的破穀子，看看河南道的百姓還能活幾天。”
李世民跌坐在腳後跟上。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把飽滿的稻穗。
買，脖子上套絞索。
不買，大唐明天就得死一半人。
根本沒有退路。
“買。”
李世民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這一個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他肩膀垮塌下來，整個人瞬間老了十歲。
“大唐買。每年都向大明買。”
李世民苦笑著看向陸幼微。
“可是長公主，大唐沒錢了。戶部空了，內庫也底朝天了。”
“你就算把朕這身龍袍剝下來，也換不來多少糧種。”
陸幼微撇了撇嘴。
“誰要你的龍袍？一股子發黴的樟腦丸味兒。”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我早就說過，大唐的金銀，現在在我眼裡連河邊的爛石頭都不如。”
大唐君臣麵麵相覷。
不要金銀？
那要什麼？大唐現在除了遍地的饑民，還能剩下什麼值錢的東西？
陸幼微轉過頭，衝著後院扯開嗓子。
“紅姨！上圖！”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紅娘子單手拎著一個半米長的硬紙圓筒，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她走到寬大的花梨木案幾前，把圓筒往桌上一倒。
一卷厚重的防水帆布滑了出來。
“騰個地兒！”
紅娘子粗壯的手臂一揮，直接把桌上那些昂貴的三彩陶馬和碎茶碗掃落。
稀裡嘩啦一陣亂響，碎瓷片濺了一地。
大唐的官員們嚇得連連後退，生怕瓷片紮了腳。
紅娘子抓住帆布的兩角，用力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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