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破碎的海麵上刮過來。
帶著濃烈的硝煙和鹹腥的血味，死死糊在定遠號的甲闆上。
整個甲闆死寂一片。
隻有遠處那兩艘灰白色的驅逐艦上，雷達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電流聲。
程咬金還維持著舉刀的姿勢。
不鏽鋼砍刀早掉在鋼闆上了。
他下巴張著，哈喇子順著亂糟糟的鬍鬚往下滴，砸在衣襟上。
海風一吹，他猛地打了個哆嗦，伸手去合下巴。
“哢吧”一聲脆響。
用力過猛，下巴脫臼了。
他疼得直抽冷氣，雙手托著腮幫子往上頂，疼得眼淚直打轉，愣是沒敢喊出一聲疼。
尉遲敬德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全是汗，風一吹冰涼刺骨。
他轉過身，走到船舷邊。
雙手抓起那對引以為傲的純鋼短鞭，看都沒看一眼。
“撲通”一聲。
雙鞭被他直接扔進了暗紅色的海裡，砸出一朵小小的浪花。
沒用了。
麵對那種能把樓船瞬間氣化的火炮，這幾十斤的廢鐵連根燒火棍都不如。
李靖跌坐在防滑鋼闆上。
官服下擺全髒了，他渾然不覺。
老頭伸出乾枯的手指，蘸著甲闆上的一灘積水，開始畫陣型。
畫橫線，畫圓圈。
大唐的魚鱗陣、鋒矢陣、鶴翼陣。
手指在鋼闆上刮出刺耳的“嘎吱”聲。
越畫，手抖得越厲害。最後連一條直線都畫不出來。
“沒用。”李靖嗓子幹得像塞了把破沙子。
他擡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全是絕望。
“百萬大軍。”他咽了口唾沫，“把大唐一百萬府兵全拉出來，排在海灘上。”
他指著遠處驅逐艦冒著白煙的主炮。
“隻要十門那種鐵管子。”
“半個時辰。最多半個時辰。”
“百萬大軍連根毛都剩不下。全得變成肉泥。”
李靖一把揪住自己的頭髮，硬生生拽下幾根白髮。
“兵法？排兵布陣？全是個屁！”
房玄齡手裡的金屬拖把桿“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靠著鐵欄杆滑坐下去。
大唐最頂尖的文臣武將，在這一刻，被大明恐怖的武力碾碎了所有的脊梁骨。
集體自閉。
李世民沒說話。
他轉過身，步子僵硬地走向船艙。
背影有些佝僂，明黃色的防風大氅拖在甲闆上，沾滿了黑灰。
一號天字房。
門被反鎖了。
整整兩天兩夜，李世民一步都沒踏出過房門。
送進去的飯菜，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不鏽鋼盤子裡的紅燒肉結了一層白色的硬油，白米飯幹得像砂礫。
長孫皇後端著一碗溫熱的百合粟米粥，站在門外。
她敲了敲門。
指節敲在木紋門闆上，聲音很輕。
“二郎。”
裡麵沒動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房間裡沒開燈。
李世民盤腿坐在淺黃色的木地闆上。
麵前鋪著一層油紙。
油紙上，擺著那把花三千貫買來的燧發滑膛槍。
暖氣很足。槍管上的防鏽黃油化開了，流在油紙上，黏糊糊的，散發著刺鼻的機油味。
李世民伸出手。
手指摸上粗糙的硬木槍托，摸上生鏽的槍管。
前幾天在長安城外，他看到這槍打碎木靶子的時候，覺得大唐無敵了。
覺得隻要有了這東西，他又能橫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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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看。
他腦子裡全是那條抽碎了五千海盜的紅色火鞭。
李世民一把抓起滑膛槍。
十幾斤重的鐵疙瘩。
他突然笑出聲。笑聲沙啞，在沒開燈的房間裡顯得乾癟又難聽。
“呲水槍。”
他咬著牙，胳膊猛地一掄。
“砰！”
滑膛槍重重砸在席夢思床角，彈到地毯上。
木托磕掉了一塊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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