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空的那隻巨爪，極其輕地，落了下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力量。
它落下的位置卡在碎石堆的側方，爪尖貼著岩麵緩緩下壓，一點一點改變著卡死的那塊岩石的角度。
整個洞窟跟著輕晃。壓在甲獸上方的碎石緩緩挪動，鬆開了。
“嗵。”
石堆最底下，那七隻小東西一條接一條鑽了出來。
前四隻還算利索，後麵三隻明顯受了傷，六條腿打著顫，背甲上裂了口子。最靠裡的那兩隻是被同伴拖出來的，軟趴趴地癱在地上，尾巴動都不動。
整個甲獸族群同時抬起尾巴。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這一次的敲擊跟之前不一樣。節奏又急又密，一波接一波，震蕩得整個洞穴都在共鳴。
李清清聽懂了。
它們不是在道謝。
是在確認同伴的位置，在把“還活著”“在這裡”的消息往全網發。
她蹲下去，掌心輕輕覆在那兩隻最虛弱的小東西背上。
萬物共鳴遞過去一縷極其溫和的生命能量。吃吃留在她體內的供養氣息順著指尖滲進小家夥的甲殼。
過了幾秒。
那兩隻癱軟的小家夥尾巴尖顫了一下。
活過來了。
李清清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
“這一處先停。”她衝蘇晚說，“先把甲獸救出來，堵點等這裡穩定了再動。強來一次就出事了。”
蘇晚收起刀，點頭。
那三隻受傷的甲獸被同伴們架著，慢慢爬回了族群最裡麵。靠牆的孔洞裡，幾隻年長的甲獸主動湊過來，用背甲輕輕抵住受傷的同伴。
李清清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從前她把它們當成需要自己搭把手的小動物。這一刻她忽然明白過來，這些小東西有它們自己的秩序。
塌方之後，她先救人。之後的修複工程，反倒可以放心交給它們了。
等那片岩層重新穩定下來，她重新排了修複的順序。
先動東邊。再動南邊。第三處塌方點最後收尾。
這一次，分工徹底理順了。
蘇晚守著標記石和地形圖，哪個點先動、幾點動，她排得明明白白。
李清清負責感知壓強、判斷活根死根。震穴甲獸鑽縫掏渣，做完一段就用尾巴敲擊報回進度。
震眠巨獸蹲在外圍，哪裡岩層撐不住了，它就極輕地壓一下，調整平衡。
四條支流，一處一處被拆開。
第二條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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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也通了。
水流順著恢複的紋路，從洞窟的四角向中間慢慢彙攏。
洞壁上的灰白脈絡越來越亮，一條接一條點亮。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這具躺了太久的地下軀體，重新流動起來。
李清清站在洞窟正中，呼吸都放輕了。
最後一條外圍支流被甲獸清理乾淨的瞬間，她能感覺到，腳下這片岩層底下，水流的脈動變得勻了。憋在深處的壓力被一點點泄掉，土層“鬆”了下來，連帶著四周的空氣都順暢了。
“都通了。”她低聲說。
蘇晚收起最後一塊標記石，走過來。
“感覺怎麼樣？”
“活了大半。”李清清感受著底下那一片均勻的脈動，“剩下最深處那截，等天亮了再說。”
她剛說完。
洞窟深處，那頭一直安靜伏著的震眠巨獸，忽然抬起了頭。
這個動作極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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