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被填滿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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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她媽沒急著問東問西，先把三個人往桌邊推。沈楠楓帶著阿遠和顧城在靠窗的卡座坐下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鍋裡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廚房方向的菜香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阿遠坐在靠牆的位置上，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深藍色的羽絨服跟卡座的紅色軟墊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他的目光在飯店大廳裡轉了一圈——牆上掛著的老照片、櫃台上的招財貓、還有窗上貼的那對福字。這些東西大概跟他老家小城的飯店不太一樣。
她媽端著第一盤菜從後廚出來的時候在阿遠旁邊停了一下：“你叫什麼來著？楠楓跟我說過。”
“阿姨，我叫阿遠。”
“行，阿遠。你先喝碗湯暖暖，哈爾濱比你們那邊冷不少。”她媽把排骨湯放在桌子中間，順手給阿遠盛了第一碗。
阿遠雙手接過湯碗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湯麵上的油花和蔥花。他低頭喝了一口，熱氣把他的眼鏡片蒙了一層白霧。他放下碗的時候她媽已經端了第二盤菜出來——鍋包肉。她媽把盤子放在阿遠麵前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個趁熱吃”，阿遠夾了一塊咬開的時候被燙得吸了一口氣但嚼了兩下之後眼睛亮了一下。
沈楠楓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第一口鍋包肉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那個表情跟她第一次帶顧城來的時候顧城吃鍋包肉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先是燙，然後嚼，然後眼睛亮。哈爾濱的鍋包肉對外地人的味蕾衝擊是統一的。
她媽在廚房和飯桌之間來回穿梭，陸續端了地三鮮、酸菜白肉、還有一盤紅燒魚。菜擺滿了桌子的時候她媽終於解了圍裙坐下來。她坐在沈楠楓旁邊看了一眼阿遠碗裡的湯還剩半碗：“湯涼了換一碗。”說著又給他盛了一碗熱的。
阿遠端著新換的熱湯碗低頭喝了兩口。他大概不太習慣被人這麼照顧——沈楠楓注意到他每次接過碗的時候雙手都接得很穩，但放下的時候手指會不自覺地攥一下碗沿。
沈楠楓夾了一筷子酸菜白肉放進自己碗裡。她嚼著肉的時候看了顧城一眼——他正在給阿遠遞醋碟。顧城遞醋碟的動作跟平時訓練時遞水杯一樣自然，阿遠接過去蘸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她媽在旁邊問阿遠老家是哪裡的，阿遠回答之後她媽點了一下頭說“那你們那邊過年吃湯圓是吧”。阿遠說是，她媽就說“那明天早上給你煮湯圓，我正好買了黑芝麻的”。阿遠端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晚飯吃完之後沈楠楓帶他們上樓放行李。她爸已經在樓上把客房的被子曬過了，房間裡彌漫著陽光曬過的棉布氣味。阿遠站在客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和枕頭疊得整整齊齊，旁邊的書桌上放著一雙新拖鞋。他轉頭看了沈楠楓一眼。
“你媽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他問。
“昨天吧。我跟她說你要來的時候她就開始收拾了。”
阿遠把旅行包放在床頭櫃旁邊。他站在窗戶前往外看——哈爾濱冬天的街道被路燈照得發亮，路麵上覆著薄薄一層新雪，行人穿著厚羽絨服快步走過。他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楓姐，你小時候每天看這個窗戶？”
“差不多。以前寫完作業就趴在窗台上看外麵。冬天看雪夏天看葉子。跟你現在看的差不多。”
阿遠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窗外那條街上。路燈的光把雪地照得暖融融的，遠處有輛車駛過留下兩道黑色的車轍印。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裡拿出了那個卡通本子，翻開在書桌上寫了一行字。
沈楠楓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打擾他。她轉身走回客廳的時候顧城正站在走廊窗戶旁邊。她走到他旁邊看著外麵同樣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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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遠好像不太習慣被人照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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