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逢,恨比愛深,怨較情濃 哪怕自……
殿宇深, 月色寒,回廊長寂。
悲涼的骨塤聲填滿天地間,其中似是藏著無儘悲涼, 直到走廊的儘頭響起一陣蠻衝的腳步聲。
如果今天站在她麵前的如果是林元英,那她會答應給林元英全家平反,會讓當初害了林元英一家的人去死, 隻要能保住大陳江山,她完全可以一杯毒酒把所有人送下去。
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如果是王太傅, 她自己也可以死,隻是臨死之前,她要讓她的兒子記住,王太傅是他的殺母仇人,王家狼子野心,今日她死了, 來日她的兒子一定要讓王家滿門下獄, 男子去勢女子為娼, 世世代代給她贖罪。
但今天站在這裡的是廖寒商。
所以李萬花沒有算計,隻有惱怒!
你怎麼敢呢?她想,廖寒商,你怎麼敢讓我受傷呢?
在他麵前,李萬花嬌蠻, 霸道,不講道理,她就是對的, 她有恃無恐,哪怕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兒她也不怕他。
李萬花就裹著這樣的怒火,從甬道外衝進來, 一掌推開了後門。
後殿的木門“嘎吱”一聲響,李萬花衝進來的時候,幾乎是爆吼一聲:“廖寒商——你這個王八蛋,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衝進來、尾音高亢落下的時候,正看見坐在臨窗椅麵處的廖寒商。
李萬花還和年輕時候一樣,但他與年輕的時候渾然不同了。
年輕時候的廖寒商恣意爽朗,是長安最耀眼的翩翩少年郎,打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如初升烈日,遠遠便能看到他身上的光芒。
而現在,坐在圓麵蓮花凳上的男人病骨支離,身上穿著一身素色灰袍,袍下清晰可見一把骨頭,單薄消瘦,三十有七的年歲,卻滿頭白發,聽見動靜,他放下手中的骨塤,抬起臉看過來。
那是一張蒼白的麵,毫無血色的唇,一雙死氣沉沉的眼,半個身子隱匿在黑暗裡,像是一條盤繞在林間木上的蛇,看一眼都讓人覺得發陰。
像是一下子老了七十歲,隻剩下一把骨頭,硬是不肯咽氣,就算李萬花把他埋到了棺材裡,他也要用他的手硬生生刨出來一條通天路,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十八年!
十八年過去,他終於重新站在她的麵前。
他人死了,魂也要鑽上來,裹著滿身的腐蛆過來,看著她,回她的話。
“我想做什麼?”他蒼白的唇瓣扯開一絲縫隙,像是笑了,聲線發飄的回她:“我來討債。”
她欠他太多的債了,她為了追逐榮華富貴,頭也不回的走了,把他拋在了過去的舊時光裡,讓他一個人在恨意裡起起伏伏,他如何能不恨她?
他不是沒有挽回過,他無數次糾纏她,可她不見他,她進了宮,成了宣和帝的寵妃,為宣和帝生下了兩個孩子,為了宣和帝和一群後妃爭風吃醋,她成了最終的贏家,她貪婪到什麼都要,唯獨不要她,她大方到什麼都賞,就是不肯賞給他一個目光。
她不肯再愛他,她不肯!
但沒關係。
從西洲到長安,這樣遠的路,她不肯為他走,那他就走回來。
她不肯再愛他,那就來恨他。
她喜愛宣和帝給她的權勢,地位,孩子,那他就把這些一一都毀掉,她讓他一輩子孤苦伶仃,他就要讓她也晚年不幸。
故人重逢,恨比愛深,怨較情濃,哪怕自己不好過,也要讓對方痛苦。
因為他的許多年,就是這樣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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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裡生出的痛,就像是骨頭裡長出來的膿,時時刻刻,不休不眠。
而當廖寒商說出“討債”的時候,李萬花心口一緊。
“討債?”她念著這兩個字,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這個人,殺了這麼多人,背上謀逆的罪名,居然隻是為了向她討債。
“我不過欠了你一段情債而已,值得你翻上朝堂,來殺這麼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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