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不肯低頭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
簾帳的縫隙隻有兩根手指大小, 但偏偏,能將外麵的男女都籠在其中。
當時正是深夜,明月出長雲, 瀟瀟灑清輝,年歲正好的少男少女麵對麵的言談,月華落在他們的身上, 將他們柔潤的肌膚照出光澤,將他們稚嫩的眉眼中映出泠光。
少年少女是最惹人眼的, 像是兩顆熠熠明珠,都不需要太陽來照,他們站在那兒,自己就會發光。
這時候的宋知鳶,與耶律青野這段時間看到的宋知鳶又都不同了。
她這幾日間,遠遠見了他就躲, 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花枝, 蔫蔫兒的, 腦袋都不抬起來,可是此刻的她,站在另一個人的麵前,淺笑嫣然,眉目璀璨。
被他強留在這裡, 她每日半死不活的,現在見了別人,就重新煥發出生機來了。
她之前說愛他, 想來一定是騙他的,如果真的愛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和別的男人笑的如此開懷?如果真的愛他, 她現在應該在他的帳篷裡繼續給他賠禮。
當現在,耶律青野看著她對另外一個男人的笑臉時,隻覺得他的胸膛被一點點挖空了,過去堆積的恨意因為時間的流逝開始變質,變成了某種發酸,發酵的味道,像是要腐爛了,翻湧著頂上來,使耶律青野額頭上的青筋一直在跳。
耶律青野那憤恨的、嫉妒的目光從她的麵上挪開,又去看這個完全不認識的小將。
對方穿著一身金吾衛將領的官袍,暗玄色衣袍上繡純白色紋路,一張臉上盛滿了鮮活的氣息,像是一顆剛被切開,冒著水珠的新鮮水果,清脆甘甜,翻騰著年輕人身上獨有的香氣。
他的眼睛從來沒有離開過宋知鳶,眼底裡麵的情誼幾乎如水一樣流出來,要將宋知鳶裹進去,拖進蜜一樣的花蕊裡。
在很久之前,宋知鳶在他身邊也是這樣的,隻是就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
耶律青野從簾帳旁後退兩步,目光又不受控的落到他自己身上。
他很老了,即將而立,早已沒了少年時候的天真,他身上隻有被歲月壓過、被血色浸過後的沉沉暮意,腐朽的骨骼早就失去了蓬勃的愛意,隻剩下了綿延的痛苦。
宋知鳶和他就隻剩下痛苦了,但和別人還有愛意。
耶律青野應該生氣的,他見了她就氣,什麼都氣,氣她不愛他,氣她連最簡單的掃尾都做不好,氣她騙他卻不能一直騙他一輩子,偏要讓他知道,讓他在這種無邊無際的憤怒裡浸泡,每時每刻,不止不休。
他的腦海中似是有人在咆哮,一遍又一遍的問:這個男人是誰?
他從沒有像是現在一樣恨過,他很想立刻衝出去,抓著宋知鳶的手大聲逼問,這是誰?這是誰?這是誰?
不是一直說愛他嗎?為什麼要和別的男人說話?
現在她受困在他的營帳裡,一條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連演都不會演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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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繼續做點什麼事兒來報複她的,敢於其他男人在一起說話,他該要她半條命,再比如,將這個少年郎弄死,他這滿心的氣總要找個地方撒一撒。
但也是這個時候,耶律青野突然意識到,他殺不了宋知鳶。
不管宋知鳶做什麼,他都殺不了宋知鳶。
她騙他也好,她在他的帳前跟別的男人說話也好,他都殺不掉她,他不止殺不掉她,甚至開始還想到了點別的。
他的思緒突然往回飄去,去想他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
他現在突然想到最開始,如果他最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將此事忍下,沒有突然翻臉,宋知鳶此刻就該躺在他的營帳裡麵。
他又開始想,她與他賠禮的時候,他不該因為憤怒而去掐她,她第二次來找他的時候,他若是肯退一步,現下也不至於如此。
當她要走的時候,他還猶覺不夠,非要留下她,變著法的欺負她,如果他沒有這些——他們應該還能甜甜蜜蜜的在一起,宋知鳶也不會和別的男人這樣笑。
耶律青野在這一刻,猛地打了個顫。
他是在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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