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灶房裡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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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風停了。
院子裡的血腥味被新落的雪掩蓋。
周鐵匠拖著最後半截屍體，扔進後山的深溝。他搓著凍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氣。
小石頭抱著一捆乾柴，縮著脖子往灶房走。
路過正屋，他刻意放輕了腳步。
今晚沈姑娘那一手，比陸家三兄弟的刀還嚇人。
那個被黃霧噴中的刺客，臉上的皮肉全爛了，死狀極慘。
灶房裡，大鐵鍋裡的水翻滾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沈棠坐在矮凳上，解開頭發。
小石頭停在門口，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沈姑娘，柴送來了。師傅說，前院全清理乾淨了，連塊帶血的磚都鏟了扔出去了。”
“放下吧，辛苦你們了。”沈棠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殺人後的慌亂。
小石頭把柴堆在牆角，退了出去，順手帶上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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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回偏房，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周鐵匠正在用雪擦洗鐵叉上的血跡，看了徒弟一眼。
“看清楚了？那沈姑娘不是尋常人。”周鐵匠壓低聲音，“陸家這三兄弟，個個都是活閻王。能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的女人，咱們得當祖宗供著。”
小石頭連連點頭。
偏房另一側，陸青川坐在油燈下。
一張羊皮地圖攤開在桌麵上。
他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地圖上勾畫圈點。
陸野靠在牆邊，赤著上身，由著陸青川把重新熬製的草藥敷在左臂的傷口上。
“嘶——老三，你輕點。”陸野倒吸一口涼氣，眉頭擰成個死結。
“二哥這傷，受得不虧。”陸青川頭也沒抬，手上的力道沒減，“借著傷，在棠棠那討了不少好處吧。”
陸野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
“大哥把人看得太緊。不使點手段，連口湯都喝不上。”陸野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手臂，抓起旁邊的粗布褂子套上，“黑風口的雪還能擋幾天？”
“最多三天。”陸青川放下炭筆，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一個紅圈上，“叛軍不傻。正麵攻不破，會派人去周圍的流民營煽風點火。到時候，咱們麵對的就不隻是死士了。”
陸野冷哼一聲：“來多少殺多少。”
“殺不完的。”陸青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灶房方向透出的橘黃燈光，“得建城牆，得打兵器。棠棠手裡的東西再多，也得有鐵打的城池護著。”
灶房外。
陸沉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一下一下打磨著砍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抬頭看了一眼灶房，把刀插回刀鞘，大步走過去。
推開門，熱氣撲麵而來。
沈棠已經把熱水舀進大木盆裡。木盆是逃荒路上撿的，很大，足夠一個人坐進去。
陸沉反手關上門，落下木閂。
“水夠嗎？”他問，嗓音沙啞。
“夠了。”沈棠脫去外衣，隻剩下一件單薄的裡衣。
陸沉沒有避開視線。他走過去，拿起水瓢，從旁邊的冷水缸裡舀了半瓢水，兌進大木盆裡。他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溫度。
“進去吧，我給你守著。”他轉過身，背對著木盆，像一堵山一樣擋在門口。
沈棠褪去裡衣，跨進木盆。溫熱的水沒過肩膀，驅散了骨子裡的寒意。她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這聲歎息落在陸沉耳朵裡，像一把帶鉤子的刷子，刮過他的心尖。他喉結滾動，手掌按在門板上，木刺紮進肉裡，他連眉頭都沒皺。
水聲嘩啦。
沈棠拿著布巾，擦洗著身上的灰塵和硝煙味。
“大哥，幫我拿一下皂角。”她開口。
陸沉轉身。目光落在木盆裡。
水汽氤氳，她的皮膚被熱水蒸得透紅，水珠順著鎖骨滑落，沒入水麵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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