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叔是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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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哨聲在營區裡響了三分鐘。
整整三分鐘，七連的兵才拖拖拉拉地從各處冒出來。
有人從宿舍裡跑出來，一邊跑一邊係扣子；有人從菜地那邊溜達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巴；有人從廁所方向慢悠悠地晃過來，手裡還捏著半截草紙；還有人一邊走一邊係著褲腰帶，臉上帶著剛從床上爬起來的不耐煩。
何向東站在連部前麵的台階上，低頭看表，不說一句話。
等最後一排兵站定，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九分鐘。
一百多號人在操場上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幾排。隊列七扭八歪，有人的帽子歪著，有人的扣子係錯了位，有人的鞋帶拖在地上。後排幾個老兵在交頭接耳，前排一個新兵不停地撓癢癢。
何向東走下台階，站到隊列前麵。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慢慢掃了一遍，每一個被他看到的兵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從吹哨到現在，九分鐘。”
何向東的聲音不大，但操場上每個人都能聽見。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一個滿編步兵連，集合用了九分鐘。”
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操場上炸開——
“越國鬼子打進來，你們他媽的腦袋都搬家了褲子還沒提上！”
隊列裡有幾個兵繃不住，笑出了聲。
何向東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去，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眼神冷得能結冰。
“你，你，還有你——出列！”
三個兵稀稀拉拉走出來，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
打頭的是個下士，一米八幾的個頭，膀大腰圓，站姿懶散得像是靠在空氣上。他歪著腦袋看著何向東，眼神裡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挑釁。
“叫什麼？”
“馬大壯！”下士回答，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何向東走到他麵前，抬頭盯著他的眼睛。
何向東一米七五，比馬大壯矮了小半個頭，但他抬頭看人的時候，那眼神讓馬大壯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你笑什麼？”
馬大壯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報告連長，我就是覺得你說得好玩。咱們七連是種地的，打起來也輪不到咱們上。”
何向東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五秒鐘，不長。
但在這種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場合裡，五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馬大壯被他看得發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何向東轉過身，麵對全連。
“你們都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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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吱聲。
何向東忽然提高了聲音，像打雷一樣：“我問你們話呢！是不是都覺得打仗輪不到你們？！”
“是！”稀稀拉拉幾聲回應。
何向東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一百多號人的操場上聽得真真切切，讓人脊背發涼。
“我今天來七連，不跟你們講大道理。”何向東豎起一根手指，“我隻說三件事。”
“第一——”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連每一張臉。
馬大壯、趙大彪、蹲在屋簷下抽煙的那幾個老兵、後排還在撓癢的新兵——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看著他。
“從今天起，七連沒有種地的兵，隻有打仗的兵。誰要是覺得自己來部隊是為了刨土坷垃的，現在就可以走。我親自送他去農場報到，保證他一天到晚刨個夠。”
一片沉默。有人咽了口唾沫。
何向東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知道你們不服我。我何向東的名聲在全師那是出了名的臭——吃喝玩樂打架惹事，調了四五個單位才在修理所消停下來。你們覺得我靠叔叔當連長，沒資格站在這兒，對吧？”
趙大彪在隊列裡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連長你自己都說了，那還用我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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