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參戰以來最大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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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彪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挪過來，左臂纏著的繃帶早已被濃稠的鮮血徹底浸透，顏色由暗紅轉為近乎凝固的黑紅。
他的臉上，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左眉梢撕裂到顴骨，那是彈片劃過留下的痕跡，皮肉向兩側翻開，露出了底下慘白的脂肪組織。
趙大彪卻仿佛對這觸目驚心的傷勢渾然不覺。
他緩緩蹲在了何向東麵前，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極度沙啞、乾澀，幾乎難以辨識：
“連長……咱們……這次的傷亡……”
話還沒說完，便哽在了那裡，再也說不下去。
何向東沉默地站起身，腳步沉重地走向那片臨時劃定的烈士遺體安置區域。
衛生員小周正蹲在地上，他的麵前，整齊地平躺著十一具烈士的遺體。
他們的雙眼都已永遠閉上，身上蓋著白色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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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的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手裡捏著的一卷紗布掉落在泥土上，他彎下腰想去撿拾，手指哆嗦著，試了兩次才勉強撿了起來。
他沒有放聲哭泣，但他的嘴唇一直在無法抑製地、劇烈地哆嗦著。不遠處，劉建新站在一輛卡車旁邊，手裡緊握著一張傷亡統計單。
山野間的風吹得紙張嘩啦啦作響，他反複看了三遍，才終於將上麵那行冰冷的數字清晰地映入眼中。
他的手指用力按在統計單上，仿佛要通過指尖的觸感，再次確認那些數字是真實的，不會從紙上跳動起來，然後消失不見。
何向東走上前，默默地從劉建新手中將那張統計單抽了過來。
犧牲二十人！
僅僅是他親自帶領的十七個人中，就有十一人陣亡！
這是七連自投入戰鬥以來，單次戰鬥中傷亡最為慘重的一次。
再加上之前郎達高地犧牲的十九位戰友，七連從戰役開始至今，已經累計犧牲了三十九人。
此外，還有二十多名重傷員，三十多名輕傷員。
一個原本滿編一百二十五人的連隊，此刻還能站著的，已不足五十人，而且幾乎人人身上都帶著傷。
何向東將那張統計單仔細地折好，放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
他轉過身，走到那二十位靜靜躺著的烈士麵前，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將覆蓋在每一位烈士身上的白布——仔細地將四個邊角都整理了一遍，掖得嚴嚴實實，又用手掌壓平，不讓呼嘯的山風有任何機會將它們掀起。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那包“春城”牌香煙。煙盒早已空空如也，他將空煙盒用力攥成一團，重新塞回口袋。
接著，他從趙大彪的衣兜裡摸出了一包新的香煙——那是戰場上繳獲的安南煙，味道十分嗆人。
他抽出二十支，然後一支一支，鄭重地放在了每位烈士身旁的帆布邊緣。放完最後一支煙時，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周圍，野戰醫院的醫護人員和能行動的傷員們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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