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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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黑暗的山路上顛簸,車燈的光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劈開夜幕。
何向東坐在副駕駛座上,一句話也不說。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灰掉在軍裝上,他沒有撣。
陳滿倉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餘光不時掃一眼副駕駛。
他從來沒有見過連長這個樣子——不是憤怒,不是沮喪,是一種沉默的、固執的冷。
回到駐地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
何向東跳下車,大步走回鎮公所。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推開了連部的門。劉建新和趙大彪正在屋裡說話,看到他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
“連長,團部怎麼說?”趙大彪問。
此前,何向東已經和劉建新、趙大彪溝通過自己的想法,他們二人知道情況。
何向東把軍帽摘下來,扔在桌上。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點了一根煙。
“不同意。”
趙大彪的臉色沉了下去。劉建新沒有說話,隻是把手裡的鋼筆放下了。
“團長說,現在不是時候。要報師部,要報前指,要組織精乾力量。”何向東轉過身,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等他們批下來,安南人的特工早跑沒影了。”
趙大彪往前走了一步:“那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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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人去。”何向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不要團部的命令,不要上級的批準。我自己去。”
屋子裡安靜了。劉建新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最終沒有說話。
趙大彪沉默了很久。他把右手插進褲兜裡,攥了攥,又鬆開。
“算我一個。”
何向東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老趙,你胳膊還沒好。你留下帶連隊。”
“胳膊沒斷就能開槍。”趙大彪把左臂抬了一下,繃帶下麵的傷口疼得他嘴角抽了抽,但他沒有放下。
“我沒時間跟你爭。”何向東把地圖從口袋裡掏出來,攤在桌上,“我要十個人。從連隊裡挑,老兵,打過仗的,腿腳利索的。”
劉建新終於開口了:“連長,你這是抗命。”
“我知道。”何向東沒有看他,“你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
劉建新站起來,“我是指導員,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何向東的手在地圖上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聲音裡的冷意褪了一些。
“指導員,你留下。連隊需要你。老趙也留下。我帶陳滿倉、二黑、馬大壯、老周,再從一排、二排、三排各挑兩個人。總共十一個人。”
趙大彪還想說什麼,被何向東抬手製止了。
“就這麼定了。”何向東把地圖折好,裝進口袋,“明天開始挑人。後天夜裡出發。”
他轉身走出連部,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裡空蕩蕩的,他的軍靴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第二天一早,何向東把全連集合在鎮子後麵的空地上。
五十二個人站成兩排,軍裝洗過了,但洗不掉那些滲進布紋裡的血跡。他們的臉上還有傷,有人吊著胳膊,有人拄著樹枝做的拐杖。但他們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何向東站在隊列前麵,手裡沒有拿教鞭。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看到左邊。
“我要十個人。跟我走。去殺敵人。”
沒有人說話。但隊列裡有眼睛開始發亮。
“不是去打正麵。是去摸他們的老窩。”何向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們的特工隊襲擊了我們的醫院。他們殺了我們的傷員,殺了我們的醫護人員。這筆賬,我要去算。”
他的目光停在馬大壯身上。馬大壯的左腿上還纏著繃帶,但他站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何向東,像是在說“選我”。
“馬大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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