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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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兵到達龍川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兩輛解放牌卡車在鎮口榕樹下停穩，三十個人從車廂裡跳下來。
打頭的是個上士，三十來歲，臉膛黝黑，領章上的軍銜被太陽曬得發白。
他跳下車的動作很利索，落地後整了整腰間的武裝帶，目光掃了一圈營地，然後轉身衝著車上喊：“下車下車！別磨蹭！”
二十個新兵穿著嶄新的軍裝，背囊打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皮膚還帶著新兵連曬出來的黝黑，眼神裡有好奇、有緊張、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們的軍裝沒有皺褶，鞋帶係得一絲不苟，鋼盔上的紅五星擦得鋥亮。但他們身上沒有硝煙味，沒有那種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幾天幾夜後滲進衣服裡的、洗不掉的氣味。
有人把槍帶攥得太緊，手心裡全是汗；有人不停地吞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有人偷偷打量著營地裡那些老兵的軍裝，看到上麵暗褐色的血跡時，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十個老兵不太一樣。
他們的軍裝褪了色，領章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有人鋼盔上有彈痕，有人靴子上有補丁，有人臉上有一道還沒完全愈合的傷疤。
他們跳下車的動作比新兵利索，落地後不東張西望，而是迅速聚攏，等待命令。
有一個老兵從車廂裡拎下一個沉重的背囊，背帶上掛著一把繳獲的安南匕首，刀鞘磨損得發亮。
另一個老兵的左耳上夾著一根煙，沒有點，像是習慣性動作。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好奇，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見過太多東西之後的平靜。
何向東站在鎮公所門口的台階上，雙手叉腰，嘴裡叼著一根煙。
陽光很烈，他眯著眼睛，看著這三十個人從卡車上下來。他的軍裝洗過了，但袖口上還有洗不掉的暗褐色印記，那是血。
他的56衝靠在門框旁邊，槍托上的漆磕掉了一大塊，露出下麵發黃的木頭。
教鞭立在門後，柞木杆子被磨得光滑發亮，“命”字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陳滿倉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花名冊。
趙大彪靠在台階旁邊的柱子上，左胳膊還吊著繃帶，但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紗布。劉建新從鎮公所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茶，一杯遞給何向東，一杯自己端著。
何向東接過茶杯，沒喝，放在台階上。他把煙頭掐滅，彈進花壇裡，然後走下台階。
“集合。”
他的聲音不大，但三十個人都聽到了。
上士帶著老兵們迅速站成一排，動作整齊，間距均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新兵們反應慢了半拍，有人往前跑了兩步，有人站在原地沒動，隊伍歪歪扭扭。
上士回頭瞪了一眼，一個新兵趕緊跑過來補位，差點撞到旁邊的人。另一個新兵帽子戴歪了，被身邊的老兵伸手正了一下。還有一個新兵的槍帶從肩上滑下來，他慌慌張張地重新掛上去，手指抖得厲害。
何向東沒有皺眉，沒有訓斥。
他站在隊列前麵，從上到下把這三十個人看了一遍。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從每一個人的臉上量過去。
走到一個新兵麵前時，他停了一下，看了那個新兵的鞋帶——係得鬆鬆垮垮，隨時可能踩到。
他沒有說話，新兵自己低下頭，蹲下去重新係緊了。
“我是何向東，七連連長。”他說，“你們這三十個人，從現在開始，是七連的人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春城，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陽光裡嫋嫋升起。他的手指夾著煙，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黑泥。
“上士，出列。”
上士向前一步，立正。他的鞋後跟碰撞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的線條繃得像一張弓。
“叫什麼？哪個部隊的？”
“報告連長！上士王德厚，原軍區警衛三連一排一班班長！”王德厚的聲音洪亮，嗓門大得院子裡都有了回音。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睛裡有一種掩飾不住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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