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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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了。
諒山大橋上沒有燈。北岸的城區一片漆黑，隻有幾處廢墟還在燃燒，火光在斷牆後麵一跳一跳的。南岸更黑，什麼都看不見。
何向東蹲在橋頭的沙袋掩體後麵，槍橫在膝蓋上。夜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和焦糊味。趙大彪從左邊爬過來，蹲在他旁邊。左胳膊上的繃帶已經濕透了，右眼還是腫的。
“工事挖好了？”何向東問。
“好了。散兵坑挖了兩排，機槍架了四個位置。”
何向東沒有再問。他從口袋裡掏出煙，叼在嘴裡，點上。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趙大彪蹲了一會兒，說：“七班還沒消息。”
何向東抽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渡河之後就沒見他們跟上來。會不會走岔了？”
“不會。”何向東把煙灰彈掉，“七班的任務是側翼掩護。打完那派之後，他們應該沿東側山脊向南推進，到諒山市區與我們彙合。”
他頓了一下，“到現在還沒來，不是走岔了。”
趙大彪沒有追問。他蹲在何向東旁邊，把槍的槍栓拉了一下，又推回去。
何向東把煙抽完，煙頭掐滅在沙袋上。他站起來，沿著戰壕走了一圈。
戰壕裡的戰士們大多醒著。有人靠在戰壕壁上閉著眼睛，有人借著蒙了紅布的手電筒光擦槍。何向東從他們身後走過，沒有人發現他。
走到劉建軍後麵，劉建軍沒有睡。他蹲在那裡，抱著彈鏈盒，眼睛睜著。馬大壯躺在他旁邊，槍放在身邊，睡著了。劉建軍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何向東從他身後走過去了。
淩晨三點，公路北麵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何向東站起來，舉起望遠鏡。車燈在黑暗中亮著，兩道光柱照在路麵上。他數了數——四輛。兩輛卡車，兩輛吉普車。
“是自己人。”二黑說。
卡車在橋頭停下，一個少尉從駕駛室裡跳出來，跑到何向東麵前立正。
“報告連長！386團三營七連接到命令，前來接防！”
何向東還禮。“陣地交給你們。橋墩下麵有敵人埋的炸藥，起爆器我們已經繳獲了。你們自己再檢查一下。”
少尉點頭，轉身指揮戰士們進入陣地。
何向東走回七連的臨時駐地。趙大彪已經在集合隊伍了，一排二排的人在往卡車上爬。有人腿上有傷，爬不上去，下麵的人托著屁股把他推上去。劉建軍把彈鏈盒掛在脖子上，一手抓著車廂板，一手撐著馬大壯的肩膀，翻了上去。
何向東最後一個上車。他站在車廂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諒山大橋。橋上的386團戰士正在換防，有人在搬沙袋，有人在架機槍。
“開車。”
卡車發動，調頭，向北開去。
何向東坐在車廂最後麵，背靠著車廂板。槍橫在膝蓋上，教鞭靠在身邊。他沒有閉眼，看著公路兩旁的田野。田裡的稻子被炮火燒焦了，焦黑一片，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趙大彪坐在他對麵，靠著彈藥箱，閉著眼睛。他的左胳膊垂在身側，手指腫得發亮。
劉建軍靠著車廂板坐著，懷裡抱著兩個彈鏈盒，頭歪在馬大壯的肩膀上，睡著了。馬大壯沒有睡，眼睛看著車廂外麵不斷後退的田野。
王德厚坐在趙小軍旁邊。趙小軍低著頭，手裡攥著一顆彈殼。彈殼上刻著字——犧牲的那個新兵的名字。王德厚沒有說話，把手放在趙小軍的後腦勺上，放了一下，然後拿開了。
卡車繼續向北。車廂裡沒有人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車停了。
何向東睜開眼睛。車廂外麵是灰蒙蒙的晨光。他聽到了蛙鳴。稻田裡有青蛙在叫，一聲接一聲的。這不是戰場的聲音，這是田裡的聲音。
“連長，到了。”趙小剛的聲音從駕駛室裡傳出來。
何向東跳下車。他的軍靴踩在泥地上，軟綿綿的。空氣裡有稻草和炊煙的味道。他站了一會兒，等後麵的人都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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