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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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軍區來了一個工作組。
來的不是普通參謀，是偵察處副處長陳劍鋒親自帶隊。陳劍鋒四十出頭，個子不高，臉膛黝黑，左眉骨上有一道舊疤，據說是當年在老山前線被彈片劃的。他進了營區沒有先去連部，先到操場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偵察排在訓練。那天偵察排在練滑降——從營區後麵那座廢棄的水塔上往下滑。水塔不高，不到二十米，但對於第一次練的人來說已經夠嚇人了。一個戰士掛在繩索上，腿在發抖，抓繩的手指發白。下麵的班長在喊：“鬆手！鬆手就滑下去了！”那個戰士鬆了手，滑了幾米，又本能地攥緊，整個人在半空中晃蕩。
陳劍鋒看了一會兒，轉頭問旁邊的人：“他們練這個多久了？”那人回他說，第三周了，每個兵都要過這一關。陳劍鋒沒有說話，繼續看。
何向東接到通知後從連部走出來，看到陳劍鋒站在操場邊上，走過去，立正敬禮。陳劍鋒還禮，伸出手，何向東握了一下。
“何連長，你這偵察排練得挺野啊。”陳劍鋒說。
“不野練不出來。”何向東說。
陳劍鋒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說，跟著何向東走進連部。進了屋，他沒有客套，開門見山：“軍區首長看了你的報告。偵察兵訓練大綱那一份。”
何向東沒有說話，倒了兩杯茶，放在桌上，自己先坐下來等。陳劍鋒繼續往下說，那份報告他看了三遍。他認為其中有一部分目前實現不了，但另一部分可以試，比如偵察兵獨立編製、專門的訓練大綱、專門的選拔標準。他說，軍區打算選一個單位先搞試點，先把偵察連的架子搭起來，如果搞得好再推廣。他問何向東願不願意接這個任務，如果願意，七連就改編為軍區直屬偵察連。
何向東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編製怎麼定？人員從哪裡來？裝備從哪裡來？訓練大綱以誰的標準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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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劍鋒把茶杯放下：“編製比普通連隊多一些，增設偵察排、火力排、技術組。人員從全軍區選調，符合條件的都可以來，你負責挑。裝備方麵先給你們一部分，剩下的慢慢配。訓練大綱用你自己寫的那份，軍區審過之後按你的標準來。”
何向東沉默了一會兒。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我有個條件。”
“你說。”
“七連的番號不能撤。改編可以，但七連的榮譽室、烈士牆、連旗，一樣都不能少。”
陳劍鋒看著他，很久：“七連的番號保留，連旗保留，榮譽室保留。改編後全稱是‘軍區直屬偵察連’，對外仍稱七連。”
何向東把煙掐滅，站起來，伸出手：“我接。”
陳劍鋒握住他的手：“三個月後軍區檢查驗收。到時候你要拿出一個能打仗的偵察連。”
何向東說：“不用三個月。一個月就行。”
陳劍鋒走後，何向東站在連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條在十一月的風中微微顫動。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連部，攤開筆記本，開始寫改編方案。第一步，人員選拔。他根據偵察排的選拔經驗，重新製定了偵察連的選拔標準，體能、射擊、心理、戰術，每一項都有具體指標，每一項都有淘汰線。選拔不限兵齡，不限軍銜，隻看能力。第二步，編製框架。他把偵察連分成三個排，偵察排、火力排、技術排。偵察排是核心，負責滲透和捕俘；火力排負責支援和接應；技術排負責通信和情報。三個排各司其職，又相互配合，形成一套完整的作戰鏈條。
趙大彪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聽說軍區批了？”何向東把改編方案推過去：“看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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