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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州的確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鐵道東和鐵道西，僅隔著一座鋼筋混凝土的兩洞橋，就呈現截然不同的景象。東邊新建的商業街繁花似錦，西邊一望無際的工廠區冒著低沉沉的濃煙，煙柱彙聚在空中，再深深地壓下來，仿佛給人的心頭添上了一層厚厚的霧霾，這座重工業城市正在改革中艱難地掙紮。它扭曲著身子，一邊是不斷拖拽它的厚重曆史，一邊又渴望撥雲見霧的希望。
“二源”很難得的湊到一起，他們站在鐵道橋邊，清晰地望著兩邊截然不同的景色，心頭有些沉，可也有些興奮，那是戰鬥前的興奮。
“我們來的時候都看好了這裡的工業基礎，認為中國自動化能起飛一定是在這裡，可是時過境遷，誰也沒料到今天會是這種形勢，你看西邊的煙。”江道源指著林立的煙柱，“那些煙飄蕩得多麼無力，我們在美國參觀自動化工廠的時候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煙柱。”
江道源吐了一口氣，大概是吸了飄散在空氣中的灰煙，他輕咳了兩聲說道：“倫敦過去稱之為霧都，高大的煙囪曾經是現代化的標誌，如今已經是落後的標誌了？國外已經開始講究環保了，我們這裡還在重汙染。”
“不重汙染怎麼樣？這裡的人早就習慣大煙囪了，他們要靠這些煙囪吃飯。”
江道源不以為然，他揚了揚下巴朝東指去：“你看那邊，火車站前混亂的樣子，你覺得靠煙囪吃飯是越來越好還是越來越差？”
“現在是改革，改革就要有犧牲……”
“那是因為你不是犧牲者。”江道源打斷了張思源的話。
張思源搖搖頭：“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可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老實說兩人的關係一直很微妙，工作上互相尊敬，但絕對稱不上是朋友，在別人看來他們這叫貌合神離，骨子裡的思想就不對路。
“我父親也是美國留學回來的，為這他還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可是他從來抱怨過，同樣沒抱怨的還有康老師，他還沒請你去家裡吃過飯吧。”
江道源搖搖頭，苦笑道：“我知道在你們看來我是外人，我是從海外回來，可也是有著一個愛國心的歸國留學生，但我就看著這裡，這座城市，城市裡的人，誰真正的關心他們？”
“悲憫天人不是我們要做的事，這是浪潮！巨浪之下卷起的泥沙管你是古海濱砂礦還是熔融玄武岩漿，我們總要向前，我們總得向前，曆史記不住失敗者！”
“到底是學海洋學的，海底地貌的知識很紮實嘛。”
“不要取笑！”
江道源沒有張思源那種慷慨與悲愴，他平靜地訴說著自己的感受。
“不是取笑，我們這些留學回來的被你們稱之為‘海歸’，名褒實貶啊，是想說我們是縮頭烏龜嗎？”
“這不是我說的。”
江道源吐了吐氣道：“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說我們從國外鍍了一層金回來，待遇就比本土的研究生高，這很不公平。可是我和你一樣，選擇出國的時候也是為了報國。我也很看不上那些一到國外就開始數落國內不是的人，寫文章誇耀者有之，數典忘祖有之，但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吧，我畢竟選擇回來了。”
張思源點頭：“的確，你和別人不一樣，這麼大的重任給你了，接得住嗎？”
“怎麼？還沒當副所長就開始行使領導權力啦？”
張思源不悅，鐵青著臉說：“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常老師做得好，但我更有信心要讓這裡變得更好，社會上的事我們管不了，但我們有自己堅持的東西，你能把AGV做出來對嗎？”
江道源知道他在說什麼，沒有正麵回應他的話，隻是淡淡地說：“我也在堅持……”
東北初冬的夜，已經很明顯能感受到晝夜變化了，才下午三點半，天就開始沉了下來，落日透過濃濃的煙霧，釋放著最後一絲的餘熱，是啊，再濃的霧也遮不住太陽光。
……
……
昨天還說康承業沒請過江道源到家裡吃飯，第二天晚上就被一招手帶上了車。
康承業自己不喝酒，卻不禁止學生們喝，他們早就成家立業了，這點自由還是要給的，何況這是家宴。
坐在飯桌對麵，張思源麵色鐵青，不過這情緒可不是衝著江道源，他緊盯著不住往師母碗裡夾菜的謝向明，全桌就屬他不懂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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