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正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奢華晚宴中,悄然彙聚。
上海灘的這場大雪,斷斷續續地下了整整三天,將整座城市包裹在了一片蒼茫而冰冷的素白之中。
法租界霞飛路的一棟西式小洋樓前,兩輛掛著七十六號牌照的黑色福特轎車蠻橫地停在雪地裡。
車輪碾壓過的積雪,留下了兩道深深的黑色泥濘,與周圍潔白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洋樓的大廳裡,氣氛冷得仿佛連壁爐裡的火焰都要被凍結了。
上海灘著名的紡織大亨沈老板,此刻正臉色慘白地癱坐在沙發上。
他那雙平時保養得很好的手,此刻正止不住地顫抖著,手裡捏著一張燙金的紅色請柬。
請柬的封麵上,印著一行觸目驚心的日文和中文對照:大日本帝國駐滬憲兵司令部暨上海商會,新年慈善募捐晚宴。
吳明達穿著一件黑色的皮風衣,大刺刺地坐在沈老板的對麵。
他的靴子上沾滿了融化的雪水,毫不客氣地踩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個個肮臟的印記。
“沈老板,這可是鬆井將軍親自點名發出的請柬。”吳明達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指甲銼,漫不經心地修剪著指甲,三角眼裡透出毒蛇般的光芒。
“為大東亞共榮圈的難民籌集善款,這是何等的光榮。您作為上海灘紡織界的泰鬥,這頭一份的彩頭,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去啊。”
沈老板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當然知道這場所謂的“慈善晚宴”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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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淞口軍列被炸的事情早就在上海灘的商界高層圈子裡傳開了。
日本人損失慘重,這是明擺著要拿他們這些中國商人開刀,用敲骨吸髓的方式來彌補日軍的軍費窟窿。
“吳隊長……鄙人這陣子紡織廠的生意十分慘淡,連工人的薪水都快發不出了。”沈老板顫著聲音求饒。
“這募捐的數目,不知鬆井將軍有沒有定下個章程?鄙人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儘一份綿薄之力。”
“這就對了嘛。”吳明達收起指甲銼,身體前傾,湊近了沈老板。
“鬆井將軍體恤大家,沒定死數目。不過,李處長托我給您帶句話。沈老板家大業大,隨便從指縫裡漏出個三五十根金條,或者十幾萬美金的,應該不成問題。要是捐得少了,那就是對皇軍不敬,對大日本帝國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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