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桶致命的混合燃油被傾倒進了下水道的汙水中。
黑色的油汙迅速在水麵上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光膜，順著水流，慢慢淤積在四號倉庫豎井的正下方。
做完這一切，鐵釘從防水包裡拿出一個精巧的金屬方盒。
這是兵工廠的老技工專門研製的水位觸發式延時起爆器。
鐵釘像一隻壁虎一樣，順著豎井濕滑的內壁向上攀爬了五六米。
他將這個金屬方盒，牢牢地固定在了距離倉庫地表通風口大約半米高的內壁上。
“少爺算得真準，連這豎井裡的吃水線都卡得死死的。”
鐵釘看著那個小巧的裝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容。
他滑下豎井，帶著隊員們，順著另一條乾涸的分支管道，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這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地下水網。
地麵上，黑田原依然端坐在倉庫大門前，如臨大敵。
而地下，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已經靜靜地張開了它漆黑的巨口，隻等待著一場風暴來將其徹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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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法租界，趙公館。
書房內，落地窗的玻璃已經被外麵的狂風吹得咯吱作響。
氣壓計的指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最低點瘋狂滑落。
林川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袖口挽起，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外麵那些在狂風中瘋狂搖曳的法國梧桐，以及天邊那不時劃過的慘白閃電。
“轟隆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驚雷，終於撕裂了長久以來的沉悶。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猶如密集的重機槍子彈，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
這場醞釀了整整三天的超級台風，終於在交割日的前夜，夾帶著毀天滅地的暴雨，在上海灘登陸了。
葉菱快步走進書房，雖然隻在院子裡走了一小段路，但她的頭發已經被飄進來的雨絲打濕了。
“少爺！鐵釘發來暗號，地下河道的水閘已經封死，重油和觸發器全部布置到位。他們已經安全撤出了！”葉菱的聲音必須很大，才能蓋過窗外那震耳欲聾的雷雨聲。
林川微微頷首，轉過身，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窗外那一道道撕裂黑夜的閃電。
“大自然，才是最無情的刺客。”
林川走到書桌前，修長的手指在那張水文圖上輕輕敲擊。
“台風帶來了暴雨，黃浦江和蘇州河的水位會在幾個小時內暴漲。因為鐵釘堵死了那條暗河的泄洪口，外麵的江水進不來，但是，四號倉庫周圍區域的所有雨水，都會順著地漏，瘋狂地向那個廢棄的地下管網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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