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站在那棵粗壯的法國梧桐樹後，後背輕輕靠在濕漉漉的樹乾上。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銀色的打火機，在手裡慢慢地翻轉著。
她沒有去聽裡麵的動靜，而是微微揚起頭，閉上了眼睛。
洋房二樓。
那扇拉著厚重天鵝絨窗簾的落地窗上，透著暖黃色的燈光。
透過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窗簾上倒映出的幾個剪影。
那是幾個男人和女人，正端著酒杯，隨著留聲機裡傳出的那首《夜上海》的靡靡之音，慵懶地搖曳著身姿。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
女歌手嬌媚沙啞的嗓音，透過半開的窗縫，在濃霧中飄蕩。
突然。
窗簾上的剪影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緊接著，火光乍現。
“噗噗噗噗噗——”
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消音槍火，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二樓的房間裡瘋狂地閃爍起來。
那種光芒，就像是地獄裡的鬼火，在吞噬著活人的靈魂。
沒有任何慘叫，沒有任何還擊。
因為殺戮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太專業。
窗簾上的剪影，一個接一個地、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軟倒下。
殷紅的鮮血，甚至濺到了淡金色的天鵝絨窗簾上，暈染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花朵。
“華燈起，車聲響，歌舞升平……”
留聲機裡的唱片還在不急不緩地轉動著。
歌聲依舊，但洋房裡那些聽歌的人，卻已經全都變成了一具具還在往外噴湧著鮮血的屍體。
秦雅站在霧氣中，鼻尖已經能夠聞到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股血腥味穿透了秋雨後的泥土腥氣，變得越來越濃烈。
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些倒下的人，是中統的特工。是抗戰爆發時，也曾發誓要保家衛國的中國人。
如今，卻因為貪婪和腐敗，被她這個同為國民政府的軍統特工，借著漢奸的手，像屠宰生豬一樣滅了滿門。
荒誕。
一種深重的荒誕感和撕裂感，瘋狂地拉扯著秦雅的神經。
*“如果你覺得殘忍，那就想想那些因為沒有消炎藥，在前線活活疼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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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的話，如同冰水般澆滅了秦雅心頭最後的一絲波瀾。
“哢噠。”
秦雅按下了手裡的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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