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掉監視，對於一個習慣了在刀尖上起舞的頂級特工來說，並不是一種解脫。
反而，像是一腳踏空後的極致失重感。
深秋的落葉鋪滿了極司菲爾路的街道，踩上去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一連三天。
秦雅依然維持著那種驕奢淫逸的生活節奏。
上午在辦公室裡聽吳明達彙報哪裡又刮來了一筆外快，下午雷打不動地去法租界的高檔場所消遣，晚上則在各大賭場和舞廳裡一擲千金。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些厚重的墨鏡和精致的妝容下，她的神經緊繃到了何種可怕的程度。
她在“找人”。
找那些曾經如蛆附骨般釘在她身後的眼睛。
第三天傍晚，天色陰沉得像是要滴出墨來。
秦雅從霞飛路的一家俄國餐廳走出來。
門童恭敬地為她拉開黑色福特轎車的車門。
她彎腰上車，動作緩慢。
就在彎腰的那零點幾秒的間隙，她借著車窗玻璃的微弱反光，視線隱秘地掃過了街道對麵的幾個死角。
那個常年在報亭旁邊假裝看報紙的灰風衣男人，不見了。
那個總是推著黃包車，卻從來不主動攬客的車夫，也不見了。
甚至連路口那個賣白蘭花、總是習慣性盯著她鞋尖看的老太婆，今天也換成了一個真正為了生計而凍得瑟瑟發抖的流浪兒。
車門關上。
車廂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她身上的法國香水味。
秦雅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沒了。
特高課布在法租界外圍的三道暗哨，撤得乾乾淨淨。
南田洋子那隻多疑到極致的老狐狸，竟然真的閉上了眼睛！
秦雅的呼吸，在昏暗的車廂裡，出現了微弱的一瞬停滯。
一種無法言喻的戰栗感，像細密的電流一樣，從她的尾椎骨一直竄上了天靈蓋。
這不僅是由於南田洋子撤銷監視帶來的震驚，更是對組長林軒那種深淵般算計的、刻骨銘心的恐懼與敬畏。
林軒甚至沒有踏出過趙公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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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像個耐心的老農，在棋盤上撒下了一把摻了毒藥的秕穀。
他用秦雅的“庸俗”、用幾條破槍、用幾千塊大洋，硬生生地把南田洋子那根最敏銳的神經，泡在溫水裡給煮爛了！
“回局裡。”
秦雅的聲音透著一絲大病初愈般的沙啞。
前排的司機應了一聲，緩緩發動了汽車。
車窗外，上海灘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光怪陸離的光影在秦雅那張冷豔的臉上交替閃過。
她知道，監視網的撤離，並不意味著徹底的安全。
這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抑到極點、連風都停止流動的死寂。
當獵手閉上眼睛的時候，就是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露出獠牙的最佳時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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