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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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蘇晚檸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乾涸的血痕和淚漬，旗袍的領口歪了一點，脖子上全是淤青。可她把身體往角落縮了縮，抬手把散落的頭發攏到臉側，遮住了半邊脖子，然後垂下眼皮，假裝在看窗外的街景。
"這麼晚，一個人在外麵啊？"
司機隨口問了一句。
蘇晚檸沒回答。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從肩膀到指尖，從膝蓋到腳踝，每一處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顫。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想用疼痛把那陣顫抖壓下去。可不管怎麼壓，身體還是抖得厲害，像是有人在她骨頭縫裡塞了一台嗡嗡作響的馬達。
她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到了這裡，怎麼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與其說是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打擊也不為過，可能她並不是太過在意清白，但為什麼憑空來到了這個世界？
該怪那幾個男人？可是是她自己闖了進去，是這具身體中了藥。。。
她側過頭看向窗外。
深夜的城市空蕩蕩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街邊的店鋪全都關了門，隻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燈還亮著，慘白色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她看著那些光從眼前掠過，瞳孔裡映著昏黃的倒影，可那倒影是空的。
她抬起手，把拇指放進嘴裡，貝齒咬住指腹，用力。
尖銳的疼痛從指腹傳上來，她皺了一下眉，可身體還在抖。
她又咬了一下，這次咬得更重，指腹被牙齒磨破了皮，滲出一點鹹腥的鐵鏽味。
她用那點疼痛來壓住恐懼，壓住腦子裡不斷回放的畫麵，壓住腿間殘留的脹痛感和腰背的酸軟。
從司機的角度看來，後座的女人隻是把臉轉向車窗，一隻手撐著下巴，應該是太累太困了而疲憊得不想說話。
已經渾然不覺另一隻手的指甲已經把掌心掐出了血痕。
很快車停了。
蘇家公館的鐵門在淩晨的薄霧裡透出一點輪廓。蘇晚檸從包裡摸出錢遞給司機，手抖得厲害，零錢掉了兩次才撿起來。
她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走上台階，抬手拍門。
門開了。
開門的吳媽是蘇家做了十幾年的傭人，看見蘇晚檸這副模樣，整個人愣在原地。蘇晚檸側身繞過她，一邊走一邊把高跟鞋踢掉，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快步穿過大堂、走廊、爬上樓梯。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
吳媽在後麵追了兩步。
蘇晚檸沒有回頭。
她衝上二樓，推開自己臥室的門，反手關上，擰了鎖。
然後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裡。
旗袍的下擺鋪在地毯上，淩亂的頭發垂落下來，遮住她所有的表情。
她就那樣坐著。
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天光徹底亮了，有鳥在叫。
樓下隱約傳來吳媽打電話的聲音，壓低了嗓門，帶著明顯的擔憂和慌張。
走廊裡有腳步聲經過，停頓了一下，又離開了。
蘇晚檸坐在地板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盯著地毯上某根翹起的絨毛看了很久很久。
她慢慢抬起頭。
臉上的淚乾了，血乾了，頭發亂七八糟地黏在臉側。
她看著對麵梳妝台鏡子裡映出的自己，狼狽又憔悴，眼眶紅腫、嘴角帶著咬破的傷口，脖子上青紫交錯，旗袍的領口下麵露出更深的痕跡。
她盯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三秒。
最終還是選擇站起來。
扶住了床沿。
她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拉開抽屜，拿出酒精棉和創可貼。
對著鏡子，她把額頭上磕破的傷口清理乾淨，貼上創可貼。把嘴角的破口用紙巾蘸了蘸。
用手把亂糟糟的頭發梳順，從抽屜裡翻出一條絲巾係在脖子上，遮住那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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