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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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敵指揮部,觀察口。
蘇立舉著望遠鏡,手指因為下意識攥得太緊,關節發白。
他看到永豐嶺在燃燒。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燒。
三十六門一百五、三十六門一百零五,七十二門重炮的齊射,把整座山從山腰到山頂,全部罩進硝煙裡。
橘紅的火球一個接一個炸開,像地獄裡忽然開了一排花,又像有人掄著一把無形的巨錘,從山脊線這頭往那頭,一錘,一錘,砸過去。
被炸碎的木頭、沙袋,還有人的肢體——都像火柴棍一樣拋向半空,翻滾幾圈,消失在濃煙裡。
濃煙翻湧著上升,凝成一朵朵灰黑色的蘑菇雲,一朵未散,下一朵又起。
硝煙、火焰、塵土、彈片攪在一起,把清晨的天光染成一種肮臟的暗紅,像被血水浸透的舊紗布。
隔著一道山穀,在加固的觀察口,蘇立仍能感到腳下的岩石在一顫一顫地抖。
每一發炮彈落地,衝擊波就像一隻無形的手,推一下他的胸口。
望遠鏡裡,他剛才還在觀察的那段戰壕——晨霧裡有人影晃動的那個位置——已經看不清了。
一陣風把硝煙吹開一道縫。
戰壕塌了大半,幾個黑乎乎的人影在壕溝裡爬,像被掀了窩的螞蟻。
更遠處,一座碉堡被直接命中。
碎塊像慢動作一樣向四周迸射,這跟電影裡完全是兩回事。
電影裡的爆炸,是道具組的煙花,是導演設計的構圖,主角可以在爆炸中裡毫發無傷地奔跑。
可真實的炮擊是每一發炮彈落下,都像有人在胸口擂一拳。
大地在抖,空氣在燒,數以千計的彈片四散。
沒有任何人能在這種地方奔跑。
血肉之軀在這種密度的炮火下,什麼都不是。
"這就是……打仗?"
蘇立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連他自己都沒聽出來。
沒人回答,也許有人回答了,他聽不見——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像一口巨大的銅鐘在腦子裡反複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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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
陸川放下望遠鏡,轉過頭來,表情平靜——對他來說,這隻是戰場程序的一部分。
"這是第一輪效力射,校準彈著點,評估覆蓋密度,初步破壞敵軍前沿工事。"
"您看到的彈著集中在第一道防線——戰壕、鐵絲網、雷場、前沿火力點。"
頓了頓,他又說道:"第二輪開始後向後延伸,覆蓋第二道防線、指揮所、預備隊集結點和後勤。”
“同時第一輪轉為徐進彈幕,為步兵衝擊清出通道。"
"爺,可以把望遠鏡往右移一點,第二道防線,那裡有個碉堡群——馬上就到它了。"
蘇立沒有說話。
他愣愣地看著硝煙中若隱若現的永豐嶺,手在抖。
他分不清那是恐懼,還是興奮。
還是兩者皆有。
———
前沿,攻擊出發陣地。
國防軍第十七師三團的士兵趴在戰壕裡,頭盔壓得低低的,槍托抵著肩,手心裡全是汗。
二等兵趙大栓,十九歲,入伍剛滿一年。
他的位置在最前排,距離敵方陣地不到四百米。
他把臉埋在臂彎裡,牙齒輕輕打戰——不是冷,是怕。
昨晚班長蹲在戰壕裡抽煙,跟他說過:上回打鷹嘴崖,第一批衝上去的一個連,活著下來的不到一個排。
他心裡清楚,這是當官的拿他們當消耗品,每次衝鋒就一句話——拿下陣地,不惜一切代價。
"趙小子。"旁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同班的李滿倉。五年兵,老兵油子,臉上一條刀疤,左耳缺了半塊。
他歪靠在戰壕壁上,嘴裡叼著根草莖。
"你猜這回,咱們連能回來幾個?"
"李哥,別說這種晦氣話。"趙大栓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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