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把通知書往懷裡按了按。
楚岫沒再看她的臉。目光往下挪，停在她的手上。
指甲縫裡洗不掉的鐵鏽，掌心被高溫金屬燙出的紅痕，手腕上還有剛被她抓出的血口子。
這雙手剛才拆開了S級駕駛艙門。
"你拿走。"
楚岫的聲音從胸腔底下刮出來，沙啞難聽。
"你拿走我所有東西。我的名字，我的補貼，我的錄取通知書。"
"你去天穹星，去聖埃爾莫，去花他們的錢，吃他們的飯。"
她緩了一口氣，眼底燒著最後一點光。
"你替我把那幫人的臉，踩進泥巴裡。"
駕駛艙外，酸雨砸在裝甲上，滋滋作響。
楚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出血痕的手腕。
血痕不深。但每一道都嵌得很用力。
"老皮，程序推過來了沒？"
"推了。通訊器右上角藍點，先別急著點。數據口接上駕駛艙應急端口再啟動。"
楚休蹲下來，把扳手從腰後抽出來，插進靴筒裡卡好，騰出兩隻手。
"楚岫，配合一下。"
"等等。"
楚岫從飛行服另一個內袋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匣子，又摘下手腕上的光腦，一起塞進楚休手裡。
"高階能量匣。光腦密碼0916。"
她氣息消散得更快了。
"我最後的私房錢，你留著。"
楚休掂了掂。
能量匣黑市兩萬星幣。
光腦不知道被什麼刮到，屏幕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
鼻腔被血味和焦味堵得發酸。
楚休掂了掂手裡的東西，嘴上還是乾巴巴的：
"行，算你入股。"
老皮在那頭罵："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算賬？"
"拿了東西不算價，那叫搶。我做生意，不做土匪。"
楚休說完，把通訊器從手腕上摘下來，背麵數據接口懟進操控台左下角那個應急端口。
接觸瞬間，端口滋了一聲。
通訊器碎裂的屏幕亮了亮。
老皮那頭鍵盤聲換了節奏，又短又密，開始最後校準。
"接上了，信號通了。"
"先取她的身份芯片。頸後皮下接口那裡，封膠劃開，別弄斷觸須。那玩意斷了我也救不了。"
楚休翻開楚岫後頸的飛行服領口，皮膚下麵有一塊米粒大的金屬凸起。
貴族身份芯片埋得很規整，外層封膠還帶防水膜。比廢窯-13黑戶芯片體麵多了。
體麵，也得挖。
楚休用扳手尖挑開封膠，指甲壓住皮膚邊緣，順著接口縫隙往外摳。
楚岫疼得咬住嘴唇，血從齒縫裡溢出來的更多了。
兩秒後，身份芯片被取出，帶著一點血。
楚休又摸向自己後頸。
她那枚黑戶芯片埋得粗糙，邊緣硌手。老皮當年給她裝的時候，說省錢，不影響用。
現在影響很大。
指甲扣住舊疤邊緣，硬生生往外掀，芯片帶著一層皮被摳了出來。
斯，疼！
但還能忍。
廢窯-13教出來的人，疼痛閾值一般都比較沒禮貌。
兩枚芯片貼在通訊器背麵感應區。
屏幕閃了兩下。
操控台深處傳來低低的嗡聲，S級駕駛艙殘餘的應急計算模塊被強行叫醒。
程序開始跑。
藍色數據流從碎屏上滾過。
楚岫的身份底碼被拆開，通行認證被複製，楚休的活體采樣被塞進去，粗暴縫合。
老皮壓著嗓子："別動。三分鐘。動一下，芯片寫歪了，你以後刷門禁都得靠臉皮硬闖。"
楚休盯著進度條。
楚岫靠在座椅上，呼吸越來越淺。
她的目光從楚休臉上移開，抬頭往上看。
頭頂是被撞得七零八落的駕駛艙天花板。
天花板後麵是大氣層。
再往上，是她本來要去的天穹星。
現在都跟她沒關係了。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九十七時，外頭傳來金屬履帶碾過廢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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