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衡自然聽不見。
他放下棋譜。
“單看一盤棋，證明不了什麼。”
“想進弈江湖，還是要測。”
林守拙問：“怎麼測？”
班衡看向大廳角落。
“洪河。”
圓臉少年指了指自己。
“我？”
“跟他下一盤。”
洪河放下手中折扇，在棋桌前坐下。
“行啊。”
“不過先說好，我們道場不收天才。”
林硯坐到對麵。
“為什麼？”
“因為來這裡的人，小時候都被叫過天才。”
洪河打開棋盒。
“等真到了定段賽，天才一抓一大把。”
他夾起一枚黑子。
“這裡最後隻剩兩種人。”
“哪兩種？”
“已經成為職業棋手的。”
洪河笑了笑。
“還有被職業棋手打回家的。”
猜先結束。
洪河執黑。
第一手落在右上星位。
林硯執白，占左下小目。
班衡沒有宣布用時，隻讓兩人自由對局。
可從第五手開始，林硯便察覺到了壓力。
洪河與俞亮完全不同。
俞亮的棋嚴密、準確，像提前封死所有道路。
洪河的棋卻充滿煙火氣。
他會挑釁，會試探，甚至會故意留下一處看似明顯的破綻，引誘對手進攻。
第十三手，黑棋大飛。
林硯看向右邊。
那裡存在一處打入。
從棋形判斷，白棋可以進入。
勝負嗅覺也沒有示警。
“能進。”林硯說道。
“算了多少？”柯潔問。
“七八手。”
“再算。”
林硯重新計算。
白棋打入，黑棋從上方壓，白棋跳，黑棋再靠。
看起來都能處理。
“沒問題。”
“那就下。”
白棋打入。
洪河幾乎沒有思考，從下方輕輕一碰。
不是林硯算過的壓。
也不是靠。
隻是一手毫不起眼的碰。
林硯眉頭微皺。
白棋若扳，黑棋便斷。
若退，白棋打入的位置會被壓低。
他計算片刻，選擇外扳。
黑棋斷。
白棋打吃。
黑棋沒有逃，轉身在上方頂了一手。
林硯心裡一沉。
白棋若應上方，黑棋便能救回斷子。
若繼續吃子，上方白棋會被封鎖。
洪河隻用一手碰，便同時製造了兩個方向的問題。
“感覺怎麼樣？”洪河問。
“還沒輸。”
“嘴挺硬。”
黑棋連續進攻。
二十手後，白棋確實在右邊做活，卻被壓在二路，隻有不到十目實地。
黑棋則獲得完整外勢，轉身攻擊上方白棋。
林硯這才明白。
剛才那個所謂的打入機會，從一開始就是洪河故意留下的。
他看見了入口，卻沒看見進入後的代價。
“你們學校的棋，都是等對手犯錯。”
洪河一邊落子，一邊說道。
“道場裡不一樣。”
“這裡的人，會先替你準備好一個錯。”
第五十三手，黑棋鎮。
白棋上方大龍被迫低頭。
林硯額頭冒出細汗。
勝負嗅覺已經出現傾斜。
白棋不算敗勢，卻從開局開始，便始終跟著洪河的節奏。
“他比沈奕強嗎？”林硯問。
“未必。”
柯潔說道。
“但他比你熟悉怎麼贏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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