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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雖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但省紀委監委大樓裡最頂層依然燈火通明，特別是省紀委書記江霆的辦公室。
對省委省政府甚至是省人大和政協班子來說，或許不少人都是嚴格按照五點半的時間下班的。
省紀委不是。
江霆更不是。
紀委工作和其他部門不同，加班是常態。
江霆這個省紀委書記不止一次在開會中表態，周六休息不保證，周日保證不休息。
這話雖說有點誇張，但大部分情況都是這樣的。
在省紀委監委大樓裡許多人加完班回去後，江霆也結束了今天一天的工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站在寬闊的辦公室裡打了一套五禽戲。
隨後走向落地窗。
江霆俯瞰整個昌北市，將夜景儘收眼底。
三年前，他從中紀委第五監察室主任空降到南江省任省紀委書記，轉眼已經過去三年了。
這三年的努力，他也不是沒有收獲。
至少在省紀委監委這座大樓裡，他就是當之無愧的一把手。
誰也無法挑戰他的權威。
即使是整個省委班子，江霆在省委常委中也有著舉足輕重的一票。
他五十歲剛出頭的年紀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家族中帶來的一定影響力，更關鍵的還是他自己足夠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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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明年換屆他衝擊不了更高的位置，心裡也該無憾了。
但真的無憾嗎？
這個答案在江霆心中是否定的，他心裡有著太多的遺憾無法言說。
江霆第一個遺憾，是二十多年前因為心高氣傲暴打了一個強奸女大學生的高乾子弟，丟掉警察這個鐵飯碗，被排擠下鄉的遺憾。
他的第二個遺憾，同樣是二十多年前被家裡重新找機會從西川省那個窮鄉僻壤的鄉下調回京城工作的遺憾。
那天，他向一個既知書達理又絕美的女人保證過，不出三個月就會來接她們娘倆進京。
那時候，那個女人肚子裡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遺憾的是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年，那個女人也沒等來他的出現。
江霆回京後才知道他之所以能夠有機會從鄉下調回京城，是因為他父親為他撮合了一門親事，聯姻的對象來自蕭家。
京城頂級家族之一。
儘管江家在京城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可隨著江老爺子衝擊正國級失敗後，第二代又出現青黃不接的局麵，整個江家便逐漸淡出了頂級家族的序列。
否則江霆當年打了一個強奸犯的高乾子弟，根本不至於被流放到下鄉的地步。
蕭老爺子是從正國級崗位上退下來的，江家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多次上門懇求蕭老爺子做主把他最小的女兒下嫁給江霆。
隻要能和蕭家聯姻，江霆自然也就能回到京城工作了。
那晚，江霆跪在老爺子麵前想要拒絕這門親事，老爺子隻是丟下一句話，令他至今記憶猶新。
“回京，或者回那塊連李白都危乎高哉的盆地，你自己選。選錯了，江家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所。”
縱然江霆苦苦哀求了父親一整夜，依然沒有任何作用。
幾番權衡利弊之下，他決定忘了西川的那個女人，和蕭家聯姻。
可江霆和蕭虹結婚後才體會到婚姻不是兒戲，不是靠利益捆綁就能度過餘生的，蕭虹強勢的性格令江霆根本無法接受。
兩人雖然生了一個女兒，但感情非但沒有磨合出來，反而像兩條平行線一樣越走越遠。
如果不是要顧忌政治影響，他們早就離婚了。
就是沒離婚，這段婚姻已經名存實亡。
這成了江霆的第三個遺憾。
江霆還有一個最大的遺憾，是沒有接班人可以培養。
女兒年紀還小，正值高三。
蕭虹已經明確通知過江霆，絕對不會讓女兒步入仕途。
不過對江霆來說，哪怕女兒以後踏入仕途，終究是要嫁人的，對江家這種重視血脈傳承的傳統家族來說，家族要培養的下一代接班人必須是兒子。
江霆轉過身，來到書架前。
他抽出《萬曆十五年》這本書，從書簽頁翻到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反麵寫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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