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響，一下、一下，緩慢又沉悶，叩在人心上。
良久，顧母才緩緩理了理紛亂的心緒，輕輕開口。許是心底愧疚太滿，她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鄭重又誠懇：“蘇鳳，媽今天專程過來，是認認真真跟你來道歉的。”
蘇鳳緩緩抬眸，清澈的眼底掠過一絲微動，安靜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浩琛的所有事情，我全都知道了。”顧母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目光沉沉地望著虛弱的蘇鳳，滿心懊悔，“是我教子無方，沒管好他，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吃了這麼多苦。你嫁到顧家這麼多年，向來勤懇本分，待人真誠實在，對我們顧家上下所有人都掏心掏肺，從來沒有半點對不起顧家的地方。從頭到尾，都是我們顧家虧欠了你。”
她說著，抬手從隨身的手提包裡取出一個厚實的信封，指尖微微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將信封放在櫃子一角，動作輕柔又鄭重。
“這是媽的一點心意，你好好收著。”顧母語氣懇切溫柔，句句都是真心，“你現在治病、後續休養調理，處處都要花錢，別舍不得，好好補身體，千萬別委屈自己。”
蘇鳳目光淡淡掃過那個信封，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媽，錢您拿回去吧，我自己有積蓄，夠用的。”
“媽知道你有錢，可不要委屈自己。”顧母連忙輕聲勸道，眼神滿是懇切，“這不是補貼，是我這個做婆婆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就當是原諒媽這一趟笨拙又遲來的賠罪，別再推拒了，不然我心裡更不安。”
蘇鳳聽完顧母的話，安靜沉默了片刻，看著顧母眼底真切的愧疚與懇切，終究沒有再繼續推辭，緩緩伸出纖細的手，將信封輕輕接了過來，妥帖放在身側的被褥旁。
蘇鳳的聲音不高，帶著病後的虛弱，卻字字清晰，通透又坦然：“媽，您能特意來看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這些年，您從來沒有對不起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對不起我的，從頭到尾，隻有顧浩琛一個人。”
顧母張了張嘴，一時間竟啞口無言，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滿心的愧疚與自責密密麻麻堵在了喉嚨口，沉甸甸的，無從辯駁，也無從解釋。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她兒子做錯了事，所有的虧欠，終究都落在眼前這個溫柔善良的兒媳婦蘇鳳身上。
蘇鳳又輕輕說道：“您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婆婆，這些年您處處真心待我，處處護著我，我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的好我都記在了心裡。”蘇鳳眼底漸漸泛起一股酸楚，眼眶裡幾乎要被淚水盈滿，可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接著蘇鳳又說道：“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和顧浩琛之間的婚姻糾葛，是我們夫妻兩人的問題，您不用替他道歉，更不用替他承擔本就不屬於您的責任。”
窗邊靠牆而立的蘇銳，此刻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而溫和，態度坦蕩得體。
“阿姨，我姐說得沒錯。我們明白您的心意，也謝謝您特意過來探望道歉。但真正該低頭、該認錯、該賠罪的人是顧浩琛，而不該讓您一把年紀替他跑來醫院受這份難堪。”
顧母轉頭看向他。少年目光清澈坦然，不卑不亢，言語溫和卻立場堅定，字字句句都通透在理。
蘇銳把話說完之後，便重新收回目光，安靜靠回牆麵，不再插話，默默守在一旁。
顧母無言以對，隻能輕輕歎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苦澀。
她又陪著蘇鳳坐了許久，細細詢問她的身體狀況、飲食、睡眠，反複叮囑她要好好休養，不要思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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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鳳輕聲應著，語氣平和：“我恢複得還算順利，再休養幾天，各項指標一穩定，就能出院回家了。”
即便聽著蘇鳳這般安穩的答複，看著她蒼白瘦削、毫無血色的模樣，顧母心底的沉重絲毫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濃烈。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翻出過往的畫麵，想起蘇鳳剛嫁進顧家的第一個冬天。
那年過年天氣格外冷，大雪下了好幾日，遍地銀白。
除夕之前，蘇鳳親手給她織了一條厚實的紅圍巾，顏色鮮亮溫暖，針腳細密整齊。
當時蘇鳳這個小姑娘，眉眼柔軟，溫婉，眼底亮晶晶的，盛滿了對生活的熱忱和對家人的真心，笑著挽著她的胳膊甜甜地說：“媽，您平時總穿深色大衣，配上這條紅圍巾肯定會特別好看，顯得氣色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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