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陸風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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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周西泠有記憶起,父母便一直是貌合神離的。
外出應酬時,他們是旁人眼中相敬相愛的夫妻;一踏回家門,卻疏離到不願觸碰彼此分毫。
她始終想不通其中緣由,可無論怎麼追問,都得不到確切的答案。無數紛亂的念頭日夜纏繞著她,長久的困惑慢慢滋生出敏感與多疑。
後來陸風吟開始長時間待在家裡,從前她在外忙碌時,並沒有給她們的母女相處打下一個好基礎,現在驟然朝夕相伴,矛盾自然接踵而至。
她們常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爭執,一次次鬨到不可開交。周西泠不止一次想要靜下心好好溝通,可隻要話題觸及周明,陸風吟就閉口不言。
鬱結的情緒無處疏解,還要持續承受管束,周西泠最終確診抑鬱症。
好在陸風吟很聽醫生的話,試著對她放手後,沒過多久她也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
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被愛好占據,對她的看管漸漸鬆懈,周西泠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陸風吟開始頻繁外出,長年累月都不在家,這時周西泠心底卻漫上濃烈的悔意。
她從來都渴求著母愛。陸風吟忙於工作時,她期盼她能多回家陪伴自己;可當真的朝夕相處時,她又暗自盼望她能早些離開。等到陸風吟真的長久缺席,她才恍然察覺,原來自己早已習慣她的存在。
她一直困在這樣矛盾的循環裡——
在憧憬中期盼著,在焦慮裡共處著,在遙遙無期的等待中反複拉扯著。
好多次她都升起了想將陸風吟叫回來的衝動,可她能感受到,在家的陸風吟其實是不快樂的,在外的她卻是那樣的鮮活。
偶爾打回來的電話裡,她的呼吸聲總是混在風裡,那是自由的味道,她連說話的語氣都是輕鬆的。
一次又一次,周西泠都壓下了訴苦的衝動,換來的卻是她被送出國了。
她是真的怨過她,明明她都體諒她了,為什麼她不能體諒她。
在複雜的情緒裡,她接到了陸聽瀾的跨洋電話。
陸聽瀾回大陸的時候撞到了陸興邦,在談話中陸興邦說漏了嘴,在追問下,他說出了當年陸風吟結婚的真相。
一旦知道了故事的開端,再將那些細節串聯起來,一切就都能說通了。
陸聽瀾給周西泠打了電話,讓她知道了這份遲到的答案。
彼時的陸風吟已經完成了邏輯自洽,於她自己而言已經完成了一場救贖,再舊事重提就是將她結痂的傷口再次撕開撒鹽。那時的她已經不再年輕了,少年心氣不再,不一定再有麵對真相的勇氣和從頭開始的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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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瀾和周西泠都選擇了不再提,冷戰多年隻靠電話偶爾聯係的姐妹終於又開始見麵了,周西泠也不再“叛逆”。
隻是命運總愛跟她開玩笑,她還沒來得及跟陸風吟好好相處,她就已經不在了。
回想起種種,周西泠依舊無法控製情緒,眼淚落下來,是她無儘的自責和後悔。
如果她早點告訴陸風吟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們母女敞開心扉聊一次,她是不是就會願意跟她講些心裡話,至少能在最後關頭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們見上最後一麵。
隻是在此之前,她自己從來沒有想通這件事情,她甚至怪到了陸風吟頭上,怪她為什麼什麼都不願意說,好像將一切都轉化成恨,她就能永遠記住她了。
陳遲歎了口氣,握住她的肩膀堅定道:“周西泠,這些年你自己過得也不好,不要自責了,你媽媽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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