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隱入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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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怎麼哭了？”
愛麗婭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她的臉上。
那雙粉色的眼睛盛著從窗紙漏進來的月光，一眨一眨，像兩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艾琳諾沒說話。
愛麗婭見艾琳諾不出聲，便大著膽子湊近，像小狗一樣探出舌尖，極輕極快地舔掉了她眼角的眼淚。
溫熱的、帶著點濕意的觸感，像被一隻幼犬用鼻尖拱了一下。
艾琳諾的手指忽然動了。
她沒看愛麗婭，隻是單手一伸，準確無誤地捏住了那截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粉嫩小舌頭。
兩指夾著，不輕不重，像夾住一片極軟極燙的花瓣。
愛麗婭被她夾得“嗚”了一聲，眼睛睜得更大了，口水從舌頭兩旁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
“誰讓你舔的。”艾琳諾的聲音很輕，像在責備，又像在隨口一問，連生氣都算不上。
她的指腹在愛麗婭舌麵上輕輕碾了一下，那觸感又滑又軟，像按進了一塊被烤化的糖。
愛麗婭說不了話，隻能從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氣音，眼巴巴地望著姐姐。
她看見艾琳諾眼裡的光慢慢收回去，又變成了那副平靜而克製的聖女模樣。
那滴淚已經乾了，像從來沒流過。
“愛麗婭，你沒事就好。”艾琳諾鬆開手指，就著愛麗婭的下巴輕輕一推，把她的臉別到一邊。
“我回去了。”
艾琳諾站起身來，裙擺擦過愛麗婭的肩。
愛麗婭跪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她走向門口。
艾琳諾走出房間，順手帶上門。
木門合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一層極細的灰從房梁上簌簌落下來，把她整張臉慢慢染得灰敗。
走廊裡很暗，月光從儘頭的破窗斜切進來，把她的影子劈成兩半。
艾琳諾的腳步放得很慢，像在數自己的呼吸。
她以為剛才那滴淚早該乾了，可她的指尖還能感覺到愛麗婭舌尖掃過眼角的觸感，溫熱的、細小的、帶著某種讓人後腦發麻的軟。
就是那個小動作，差點讓她沒忍住。
那一瞬間，假麵裂了一條極細的縫。
不是因為愛麗婭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恰恰是因為她什麼都沒想。
憑著本能就湊上來，用舌頭輕輕一舔，像一條狗看見主人哭了，就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遞過來。
艾琳諾停在了走廊中間。
她抬手，用食指在眼角邊用力擦了一下，像要把那點已經沒有痕跡的濕潤重新抹去。
不行。她不能動搖。
一個被養來當歡愉收割玩具的小東西，偶爾露出一點天真的、本能的親近，居然就讓她腦子裡那些舊事翻湧起來。
她想起塔姆，想起那個孩子，想起那盆狗肉，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小男孩蹲在樹下埋骨頭的背影。
那些東西早就該爛掉了。
艾琳諾慢慢抬起臉，月光落在她眉骨上，把她的眼睛照成兩潭很深很涼的水。她的表情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那種剛剛還殘留著一絲溫度的東西，像被風吹滅的炭，連最後一點暗紅都隱了。
她的嘴角不再有弧度，鼻梁和下頜的線條在陰影裡像被削過一樣鋒利。
“沒有人能開導我。”她低聲說。
沒有人配。沒有人能。
艾琳諾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沒有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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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邊坐下，把臉埋進雙手裡，手指插進發絲，收得很緊。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讓那些東西浮上來。
她隻是坐著，用很長很長的時間，把那條裂縫一點一點縫起來。
等天亮的時候，她又是歡愉魔女艾琳諾了，而不是一個小狗被殺卻無可奈何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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