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殘存的一點燭煙緩緩飄在空中，我站在陰影裡，心臟咚咚狂跳，腦子裡不斷盤旋著一個念頭。
現在，總感覺他們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什麼？結婚嘛？
我暗自揣測，後背一陣陣發涼。
我放輕腳步，悄悄繞到奶奶與羅家老太太身後，視線直直鎖定對麵的老羅家二大爺。就在這時，二大爺毫無征兆地緩緩歪過頭，朝著他自己的右側淺淺扯出一個笑容。
那雙眼睛死氣沉沉，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搭配上這抹突兀、僵硬的笑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實在令人毛骨悚然。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右邊空蕩蕩一片，青石地麵上隻有草木影子，壓根什麼人都沒有！
片刻之後，他抬手慢條斯理撫平衣襟褶皺，那詭異的笑容轉瞬消散，臉上重新恢複一片木然肅穆。
看樣子，這場儀式，正式開始了。
老羅家二大爺身軀微微前傾，朝著我所在的方向，深深彎下腰，恭恭敬敬鞠下第一躬。停頓幾秒，他挺直身子，旋即再度俯身，行了第二躬。
我心裡咯噔一下，暗自猜想，接下來，如果這是拜堂成親的話，應該剩下夫妻對拜了吧。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裡落下，二大爺便緩緩轉動身軀，慢慢朝向他右側那片空無一人的地方。
我心底滿是疑惑，忍不住暗自嘀咕：到底是什麼東西，正在對麵和他拜堂？難道是女鬼？！可二大爺都年過半百，已是五旬老漢，論樣貌家境都平平無奇，就算是陰靈，怎麼會偏偏找上他？實在匪夷所思，怎麼想都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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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身緩緩下沉，正要彎腰行第三拜。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我，迫切想要看清他對麵潛藏的究竟是何物。我鬼使神差往前探出半個身子，重心一歪，胳膊猛地撞上矮桌。
“呼～～～～”
桌上那支唯一燃著的白燭，應聲徹底熄滅。
微弱的光亮瞬間消散，漆黑猛地吞噬整個院落，周遭隻剩下濃稠化不開的黑暗。
蠟燭一熄滅，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僵直靜坐的奶奶猛地渾身一顫，喉嚨裡溢出一聲沉悶、古怪的嗚咽，不像是她平日裡說話的聲音。老羅家二大爺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周遭空氣驟然冷了數度，像是無數寒冰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一陣輕飄飄、女子的歎息聲，幽幽在院子裡響起，分不清來源，仿佛就貼在我的耳邊。
二大爺依舊朝著右側躬身，黑暗之中，那片空地上，緩緩浮起一層淡淡的柔光。一襲刺目的紅色輪廓，正慢慢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身穿大紅喜服的姑娘。
她垂著頭，窄小蒼白的臉龐隱在陰影中，鮮紅的嘴唇微微開啟。而原本端坐椅上的奶奶，脖頸生硬地慢慢扭轉，空洞的雙眼直直望向紅衣女子，嘴裡低聲重複著一句話：
“拜堂未成，燭火斷緣。。。”
院中的風驟然狂暴起來，卷起地上的塵土，兩張木椅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響動。一場看似冥婚的拜堂，被我貿然打斷，積攢多年的怨氣，在此刻開始翻湧。。。。
我渾身汗毛根根直立，隻見黑暗裡，那道紅色人影徹底凝實。
昨夜遠遠看著還單薄朦朧的身影，此刻清清楚楚立在二大爺對麵。大紅喜服豔得刺眼，在漆黑的院子裡紅得滴血。她依舊是那張慘白無血的小臉，唯獨一雙紅唇紅得妖異，原本低垂的眼眸，此刻緩緩抬了起來。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漆黑空洞，死死盯著彎腰鞠躬的二大爺。她緩緩抬起纖細蒼白的手，指尖泛著冷幽幽的青光，輕輕朝著二大爺的後背拂去。
“咚～～～”
一聲悶響，五旬的二大爺像是被重錘砸中，整個人猛地一顫，身體不受控製地狠狠往前一撲。他原本僵直的身體徹底失控，額頭險些磕在地麵，喉嚨裡擠出一聲渾濁、痛苦的悶哼，卻偏偏直挺挺的，動彈不得分毫。
我看得心口狂跳，雙腿發軟，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
我終於徹底看懂了這場詭異的儀式。
根本不是臨時起意的怪事，這是一場詭異的冥婚。就差最後一拜。偏偏被我弄滅了蠟燭，斷了儀式，破了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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