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點點頭，渾濁的眼珠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老伴走了好幾年了，兩個孩子都在外麵打工，平時過年才回來。”
沈平章又問：“一個人在家，生活方便嗎？”
“方便，就是年紀大了，有時候晚上有點怕。”
葉星辰默默記在了心裡。
農村空巢老人，可不隻是齊家窪有。
隨著年輕人不斷外出務工，這種情況隻會越來越多，甚至會成為整個時代的一道暗傷。
沈平章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村裡像您這樣的老人多不多？”
老太太說道：“多，年輕人哪有幾個願意在家種地，都出去掙錢了，村裡剩下的，老人孩子多。”
一碗麵吃得很慢，聊的卻很細。
平時生病去哪看，孩子多久回來一次，村醫是不是經常在，冬天取暖怎麼辦。
老太太想到什麼說什麼，也沒人教她應該說什麼。
正因為這樣，沈平章聽得格外認真，眉宇間透露著一股子凝重。
吃完飯，葉星辰主動把碗收起來。
老太太說什麼也不讓他洗。
“大鎮長洗啥碗，放著，我來。”
葉星辰笑道：“我在家也洗。”
老太太一把拽住他胳膊，“那也不行，你們這些當官的，可是要做大事的！”
那架勢，別說鎮長，縣長來了估計也搶不過。
沈平章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葉星辰是作秀，還是骨子裡的習慣，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臨走之前，老太太一直送到門外。
葉星辰讓她回去，她還是站在門口，佝僂著身子，目送車子慢慢駛遠。
車內，一時間沒人說話。
沈平章坐在後排，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村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農村的事，還有很多要做啊。”
葉星辰點頭，“是啊，修路、產業，隻是一部分，老人、孩子這些問題，以後也會越來越突出。”
沈平章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窗外，像是要把那些破舊的屋簷、空蕩的院落都刻進腦子裡。
“星辰，我們還任重道遠啊！”
霸道車繼續往前開，沈平章突然想起了什麼。
“星辰，前段時間，你讓若薇帶給我的那兩本書，不是說是從青楊鎮找到的嗎，哪戶人家？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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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辰道：“省長，實話實說，找到那兩本書，其實挺偶然的，跟那戶人家關係也不大，他也是回收上來的。”
聽葉星辰說，那兩本古籍是從一個叫趙德漢的人手裡收來的，沈平章原本的興趣，無影無蹤。
他還以為，也是父親的舊交呢。
如果是這樣，倒可以抽空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些父親當年留下的其他東西。
可一聽是回收來的，線索早不知道倒過多少手，也就沒了追下去的意義。
沈平章沉默片刻，沒再問。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
沈平章抬手看了眼時間，對張林道：“給他們打電話，回縣裡，開座談會。”
“好，省長。”
張林拿出手機，一個電話打回去。
縣城那邊立刻動了起來。
等三人回去時，會議室早已經坐滿了人。
海川市委書記宋遠航、市長郭金陽，雲溪縣縣委書記梁紅英、縣長呂延，以及市縣兩級相關領導全部到場。
氣氛異常嚴肅。
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他們提心吊膽，唯恐發生什麼狀況。
誰也不知道，省長突然改變行程，不打招呼、不讓人陪，隻帶著一個鎮長就下了鄉，到底幾個意思。
沈平章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起身，鼓掌歡迎。
葉星辰進來的時候，宋遠航第一時間看了過去，目光裡帶著詢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梁紅英也看向他。
葉星辰腳步沒停，隻是不動聲色朝兩人遞了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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