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本來符合《富國策》的道理,但後來大家拘守一格,不論什麼村子,都搞起了大食堂,農具全部歸到一起,反對單乾戶,農民日受拘攣,如坐囹圄,如被桎梏,開始受害者不多,外麵看來熱熱鬨鬨,升平景象,但實際上生計日艱,生機日蹙,所以合久必分,就變成了家庭承包,分田到戶。農村人越來越多,人多地少,就需要勞動輸出,出門打工,就是“損益”原則。
陳金聽了越加佩服,就問,陳熾的書什麼時候出版,能買到嗎?
老人說,明年吧,趙先生說明年就能編輯完畢出版發行。趙先生得了陳熾的真學問,但趙先生卻謙虛地說,這不算自己的學問,他隻是用上了陳熾的學問,就像陳熾當年用上洋人的書。《重譯富國策》,並不是真正的一字一句翻譯,而知道個大概意思,就用自己的話來思考,來解釋,要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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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金說,那你現在什麼都想通了?什麼都想明白了?
陳英鍔說,那能呢!我還沒有讀透陳熾的書,也沒有弄懂自己所經曆的世事,大爺的書,隻是教給了我們理解的方法。再說,他自己也有許多沒弄清楚,但他一生朝弄清楚努力,所以成了思想家,所以會比一般人通透。
陳金說,現在人們喜歡說難得糊塗,思想得太多就好嗎?
陳英鍔說,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總要有明白人帶領,才不會走上絕路,特別是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如果沒有明白人,民族就會完蛋。陳熾那個年代,同樣有許多人稀裡糊塗,如果不是陳熾他們喊起來,要變法,要革命,國家就要亡了!一個人同樣,如果鑽進了死胡同,沒想明白,就會走錯。
陳金說,我現在也對自己的人生沒有想明白,我聽父親的話留在村子裡,又想出門打去,又想著去複讀。你經曆了這麼多,你說說,這人的一輩子,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陳英鍔歎了口氣說,在任何時候,活著才是對的,走上絕路就是錯的!順著時代,就是對的,逆著時代,就是錯的!千萬不要走到人民的對立麵,跟大眾作對。我活了六十多年啦,在梅江邊起起落,當過國民黨的軍需主任,當過小鎮的區長,當過校長,在瑞林寨也算是人上人,算是文化人,但後來又被打成地主,在村子裡一直抬不起頭。現在,我老老實實當農民,雖然辛苦,但平平穩穩的過日子!
兩人聊得興起,不覺夜深。老伴走了過來,為陳英鍔老人披了身外衣。幾個孫子已經寫完作業,上床睡覺去了。一鉤彎月呆在小院上空,似乎不願意離開。田野上,蟲子們的大合唱此起彼伏。夜色並沒有掩蓋贛南小山村的生機,夏天為天地注入強勁的力量,推動鬥轉星移,銀河閃耀。
陳英鍔說,無數個夜晚我坐在這個小院裡,總是會悲傷地想起那個夜晚。想起我大哥逃山前的那個夜晚。那天,我們兩個聊了好久。我感覺得當初活下來是對的。那個晚上我的選擇是對的。
那年新政府剛剛成立。有人從梅江上遊帶來消息,翠微峰的黃鎮中被解放軍打下來了!解放軍的炮聲多麼響亮,梅江兩岸都震動了!這個黃鎮中,一會兒當紅軍,一會兒當白軍,帶了多少鄉親上山去,想據險頑抗!我和大哥加入了國民黨,又當過區長,情感上站在黃鎮中一邊,希望他站穩腳根,雖然我們都不喜歡這個大土匪。我們原以為就像“頭屆紅”,紅軍來了隻是暫時的,但解放軍的炮聲震碎了我們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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